郑星沥在旁边不吭声，扮演一个透明人。
“小事儿。”教练瞟了两眼女孩子，眼里浮现出几缕了然。 就说怎么突然就要两个位置呢？原来是学孔雀，想要秀一把屏呢。
教练没多说什么，只跟另外那个带他们过来的人打了个招呼，“李潇君，你看着点儿。”
等人走了，沈戍才松懈下来，“怎么回事儿啊？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嗐，今天上场的几支队都是大学队，所以吆喝了很多本校的学生来。”
沈戍侧了身子到他那边了解情况，郑星沥垂着眸，视线落在还被他抓着的手腕，试探性地转了转。
沈戍立刻回头，“怎么了？”
郑星沥抬眼瞧他，手腕更加用力挣脱。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松开，道歉，“不好意思。”
郑星沥捏了捏被他握紧的地方，摇摇头，“没事。”
“抓疼你了吗？”
倒也没有，就是她习惯性地就揉了两下。
“哎哎哎，你还没给我介绍呢，这位是？”李潇君也过来凑热闹。
“这是我朋友。”沈戍解释道，同时跟郑星沥介绍，“这是我馆里的师哥。”
李潇君拿肩膀撞了下沈戍，语气颇为意味深长，“朋友啊。”
郑星沥听得出里面的深意，装作浑然不觉，稍微点头算作招呼。
“四人团队赛？”
“不是，没兴那一套，就是一把胜负的计时赛。”
李潇君收回打趣的兴头，指着场上的队伍介绍，“得有四五个大学吧，不过参赛的总共也才十七个人。”
“先前比赛怎么样？”
“祁大的冲线手爆发和耐力都不错，合祁理工的破风手体力很悍，三保一的阵容比较不好突破，合祁科技各方面都平均，但是队长策略一流，前几次也都是他临时决策才在后半程突进挤掉师大的。”
郑星沥听得云里雾里，除了策略二字她能猜出大致意思以外，其他什么冲线手、破风手的，她都不明白。
“今天是几公里？”
“老规矩，8 公里，32 圈。”
“这数取的，也太不伦不类了点。”
李潇君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我们倒是想搞个 40 公里来看一看他们的耐力，但你觉得这么冗长的里程能让观众看得下去吗？至于 1 公里计时，赛程倒挺标准，但太快了，观众还没投入呢，就结束了，代入感也不咋强啊。”
他们自行车馆除了那些会员，也是需要合作伙伴，需要赞助的，这场比赛，他们免费提供场地和设备，就是借这机会，吸引一波感兴趣的人来。 在此目的上，什么争先赛，凯林赛的，统统被 pass 掉，改成了最直观的个人计时赛制。
总的来说，谁先到终点就算赢。 沈戍侧身跟郑星沥稍解释，三两句也就说清楚了。
场地车跟她先前见过的公路车长相又有些不同，前后的轮子像是被涂黑了一样，看不到一点空隙。
“这是封闭轮，为的是减少风阻。”沈戍声音陡然提高，指着起点，“他们要开始了。”
第14章 这肌肉有个别名叫性感
场地自行车的赛道是个椭圆的碗状，比赛之初，车手会分列上下两侧道等待出发，内侧由车队的人员帮助扶车，外侧则由车手自己扶杆。比赛时他们需要贴着内道行进，再观察机会准备反攻。
口哨声响，先前引着郑星沥等人进来的教练，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头盔，骑着摩托车入场了。身后那些列队的车手们，紧跟着出发。
郑星沥对此举甚是不解，稍拧眉头，沈戍立刻给她解释，“第一圈是蓄力圈，由摩托车先行充当破风手，为的是让选手蓄力，更好进入起跑状态，你可以理解成······热身。”
“破风手？”
“对，比赛过程里最难的就是风的阻力，领跑的车手所耗费的体力远比后面的多，所以他们才会频繁换位置，为的就是不让其他队借自己的东风。”沈戍时刻关注场面也没忘记回答她的问题，“破风手就是要替自己队伍的冲线手抵挡住风，在车后形成一个弱阻力空间，从而给身后的队友更好的环境，帮助冲线手夺冠。”
郑星沥点点头，“就相当于辅助对吗？在前面杀出路，再在最后给冲线手让路。”
“没错。”
“可是。”她看一眼场上胶着的几只队伍，“破风手不能自己冲线吗？”
“如果他的身体素质强到可以始终冲在前头的话。”沈戍顿了顿，“一般一个队伍只会有一个冲线手。而且在现实情况里，破风手和冲线手训练的侧重就不大一样。一个需要更强的体力和耐力，另一个则强调瞬间的爆发。”
场上冲在前面的车手很快闪到外圈，让出最前位置。
“场地比赛的自行车没有刹车，所以需要车手利用赛道坡度、踏频的控制以及上下换道的重力变化来控制速度，达到加速和减速的效果。”
也正是因为用车没有变速装置，这种速度、耐力、保持力，要求都比较均衡的比赛，需要用选手自己的训练节奏、踏频和行进速度来进行控场。
自行车比赛速度很快，场上局势瞬息间便是千变万化。
郑星沥这个门外汉看不懂，全靠沈戍在一旁全程解说。
但这也并不妨碍她数清楚圈数，并从逐步提速的车手们看出现在已经开始冲刺了。
“还剩两圈。”沈戍握了握拳头。
紫队服的领跑员让出前置位，却被黑队服的破风手顶了上来。
李潇君在一边开口，“祁大这个破风手可以，赛程中一直没轮到过他领跑，现在的踩踏还很稳定，包括刚刚挺上，很干脆，动作也利落，看来他们要开始爆发了。”
“理工的破风手呢？”
“在第二位呢。”
话音刚落，第二位的红队服就升到外圈反超，正后方稍远位置的队友，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
“看来他们是准备最后一圈再冲了。”
沈戍摇摇头，“我觉得悬，他们队的人都在中后段，现在速度起来了，就很难从后面去有一个超车的距离。”
冲刺圈的哨声提示响起，整个场馆气氛都为之一紧，沈戍和李潇君也停下猜测，专注眼前比赛。
郑星沥被勾起豪情万千，竟然也开始紧张，心跳跟着加速前进的场地车一路直飙。她坐的位置靠近赛区，甚至可以听清轮胎在跑道上带起的摩擦。车轮滚动朝前，撕裂空气和风，只余下捕捉不清的身影。
一直在中段的橙色队伍里，破风手跟后头对了个视线，身后的人一鼓作气便冲到了最前。被超车的紫队服还没反应过来，橙队服就已经将节奏带了起来，并很好守住了内道优先的位置。
最后五十米，场边喝彩加油声淹没人群，橙队服已经甩了后位近一个车轮位。车轮压线，裁判敲铃。橙队服冲线手顺利拿下冠军，缓步超车的黑队不知什么时候也越过第二名紧跟其后，成绩同他只差半个轮。
比赛结束，车手们越过终点线开始放缓频率，绕场慢行。率先通过的橙队服接过场边队友递过来的队旗，展开后高高举起，脸上绽出最骄傲的笑。
郑星沥面红耳赤，手也在微微发抖。
沈戍说的果然没错，竞技体育就是要现场看，才更能够明白其中的魅力。
原先她嘲笑沈戍没文化，形容比赛竟然用上“浪漫”二字。现如今她身处其中，醒悟过来没有比这更好的形容词了。
自行车比赛不仅是刺激和速度，更重要的是不到最后一秒不知道谁会赢的未知，是与风共舞时的坚毅，是将一切阻碍踩在脚底时所摸到的最直观的热血。
它没有赛车那么恢弘，也没有摩托车那么酷炫，可它却用一种笨笨的方法赋予了每个人追风的资格。
沈戍站在一边，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尽管这些速度和记录他并不是没有做到过，可赛场上，不管成绩如何，只要踏上赛道，那就是英雄。
郑星沥嗓子眼儿翻涌上热，十分郑重地搭上他的肩膀。
沈戍忙回头问，“怎么了？”
郑星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对不起。”
“什么？”
为了我的傲慢，为了我的偏见，为了我所有对你的不理解和暗地嘲讽，也为了我没有勇气和你说出这么多卑劣想法的如今。
“你说的对。”郑星沥站起身，为这场比赛献上自己的赞叹，“自行车，真的很浪漫。”
沈戍愣了愣，他听见心里某处地方，酸酸涩涩的，有什么东西冒着尖儿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不求郑星沥会跟自己一样对自行车生出什么热爱，但他想和她分享自己的这份心情，也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认真。
从把“专业车手”当成自己的目标以来，他听过太多丧气话了。
自行车太小众、运动员吃青春饭、体育生没文化······诸如此类的话，伴随着他往前走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