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他头也没回，走得虽然快，但也在时刻注意着四周，“别等会儿被徐主任逮到了。”
郑星沥压低了声音，“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沈戍步子不停，扭头扬起笑，回她，“离家，不对，离校出走。”
上课时间两个人大咧咧走在空旷校园里实在扎眼，幸好有低年级在上体育课，中途溜去小食堂的也大有人在，他们谨慎地混在其中，还不算扎眼。
郑星沥想挣脱手却是徒劳，只能紧张地四处打量。
他们穿过人工湖的紫薇林，抵达深处围墙。砖堆砌的墙中央是个两米多高的铁门，翻过去后再从平台跳下去，就可以不经过大门口，路线足够隐蔽。
沈戍松下书包预备从铁门的栏杆里塞出去，郑星沥抓住另一端的书包带，“你干嘛？”
“翻墙呀，背着包多不方便。”
他态度极为坦荡，好像不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见郑星沥不说话，他还补充一句，“我心情不好，特别不好，所以我想去骑车发泄一下，准备先请假后补假条。”
“那你拽我来干什么？”
“好歹你也是我的老师，当然是要追我了。”
郑星沥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追你？”
沈戍重重点头。
“你在做梦吗？沈戍。我追你？”
他很快反应过来话中歧义，老脸一红，结巴道，“哎呀，不是，不是那个追。”他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要追过来看着我，别让我违法犯罪。”
想岔了的郑星沥十分尴尬，松开他的书包带，“哦。”
沈戍接着塞书包，“你刚进来，估计保安叔叔还记得你，你就说自己又有事儿了，从大门出去，然后在红绿灯那儿等我一起。”
郑星沥看了眼铁门，反问，“我不能翻吗？”
“我怕你不敢。”
“谁不敢了？”郑星沥蹙着眉，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理由。
沈戍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我不敢。”
她不说话了，站到另一边把自己的包也塞出去。
沈戍小心翼翼，“那我先来？”
她颇为矜贵地昂了昂下巴，“可以。”
铁门中间有横杆，上下均有落脚处，沈戍还存了点耍帅的心，动作那叫一个麻利轻巧。
他回过身，拍了拍横杆，“好了，你慢点踩，脚放在这个中间。”
郑星沥学着他的样子，很轻松就爬了上去。
“你慢点转。”他张开手护在她身下，“这门有点儿晃，你把脚踩实了再抬另一边。”
“我知道，你别待在这儿。”郑星沥上来是一鼓作气，下去就有点颤颤巍巍了。
沈戍不肯走，宽慰她，“我没事儿，你跌下来也砸不中我的。”
“是你挡到我了。”
“······”沈戍往后让了一小步，“那你小心点。”
她背贴着栏杆，悬在半中央，往下蹦有点儿难，往下跨又怕撇着脚，为了确保安全，只好别扭地调转方向。
铁门本来就不重，现今吃力晃晃悠悠的，她都怕自己会把锁拽开。
沈戍不说话，在一边悄悄扶住门。
脚终于落到实地，郑星沥松了口气，紧张消散只剩下首次翻墙告捷的开心。
她觉得自己有点爱上这项“运动”了。
平台正底下有条沟，通向校内的人工湖，上头覆着草乍看上去跟旁边的草地无异。
沈戍把两人的书包都拎在手里，先一步蹦了下去。
这虽然不高，但站那儿看着的时候还是让人有些没底。
他在旁边草丛里找了几块石头垫在土坡底下，之后朝她伸手，“小心点，这儿有水。”
郑星沥先下了个脚，石头不平踩上去就要倒的样子，她顿住再不敢借力跳下去了。
沈戍把手往前递了递，叮嘱她，“慢点慢点。”
郑星沥再顾不上什么避嫌，连忙抓住。
“没事。”他的手很暖，配合着轻声让人格外有安全感。他反握住稍稍用力，提供支点，让她放心大胆地从尴尬处境里“逃脱”。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沈戍，有点帅。
郑星沥将手揣进校服口袋，“我们要干什么？”
“带你骑车。”
“去哪儿骑？自行车馆？”
沈戍一手拎两个包，熟门熟户地往外绕，故作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尽管想不到什么开导她的词，他还是觉得带她出去转转比闷在学校更好。
沈戍的生活习惯极度规律，为了保证身体状态和训练时间，他习惯了早睡早起。合祁的早读开始得早，他起得更早，跑步、核心、减脂都是最基本的，一日不可偏废。
而周末便是他可以开始去公路骑车的时候。离家最近的腾山是他训练的常处。那儿的空气好，上下坡平地各种地形兼具，里程对训练来说也合理，而且避开了行人多的楼梯步很安全。
山顶有个亭子，可以俯瞰整个环山公园，有时候他去得早还能看见太阳一点点从云里钻出来。
如今，他想带郑星沥一起去看。
郑星沥在路口等着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看到他骑那辆极为专业的公路车，结果他磨蹭半天，从家里推出了一辆小粉。
沈戍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软皮后座，“愣着干嘛？坐呀。”
“这是你的车？”她怎么没见过。
“不是，我找隔壁阿姨借的。”
“这有你的车快？”
“没有呀。”
“你不是说要骑车发泄吗？”
“对呀，我决定负重骑。”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郑星沥没了问题，刚抬腿坐稳，他便回过身，抬起手。
她本能地往旁边躲，抬手挡住他，“干什么？”
沈戍晃了晃手里的耳机，略强硬地突破防线，小心地塞到她的耳朵里。耳机线很长，尽头没入他的口袋，分开的两只顺着线将他们连在一起。
“训练金曲懂不懂？”他点开喜欢的歌单，踩上脚踏，“坐稳了哦。”说着一踩踏板，顺利上路。
郑星沥没有做好准备，抓住他的衣服才勉强稳住身体。
半下午的阳光不浓不淡，投在两边葱绿景色里，折出恰到好处的明，连迎面来的风都藏了春天的味道。耳机里的歌节奏明朗又欢快，男声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天气疯了，海水滚了，所以我要无乐不作，不要浪费每一刻快乐，当梦的天行者。”
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子闷，便在这样的风和日丽里稍稍驱散了些。
“怎么样，好看吗？”沈戍没忘记和她说话，“如果早上来的话，你还能看见朝阳，整座山都是橘色的，可好看了。”
“你经常来吗？”
“嗯，这是我给自己找的训练的地儿，别看山不高，真骑下个来回也得花点时间。”沈戍这会儿骑行姿势没有什么专业可言，说到这里语气更是轻松。
沈戍骑得很慢，没有早前在车馆里的冲劲儿，车头还有些七转八外地扭，
这和郑星沥的设想不大一样，沿途风景虽然好，但这速度用来发泄，实在没什么激情可言。
她斟酌着开口，“你可以不用特地照顾我，骑快点儿也行。”
沈戍惊讶，“我这还不快吗？”
话刚说完迎面就来了个小朋友，蹬着四轮的小山地车“嗖”地一下从他们身边经过。
郑星沥干笑了两声，“你说呢？”
“可是我这比较安全。”
“发泄情绪还追求安全，看来你活得很理性啊。”
“你不懂，我以后可是要当运动员的人，我不能随便磕碰，万一受伤，国家就会损失一位优良的运动健儿。”他认真地解释着，还寻求她的共鸣，“你说是吧？”
第27章 快乐的终极奥秘就是不要脸
沈戍想快点儿带她去山顶，所以抄了条逼仄的小道。
路两边的树相对着弯折，顶上叶子郁郁葱葱，枝条纠缠着织出绿色的天花板。太阳从树叶缝隙里钻进来，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不知名的虫叫混着鸟鸣在清新的空气里回荡，仿佛触手可及。
山顶的亭子有些年头了，正中央是个螺旋的木楼梯通向二层，台阶又窄又陡，铁栏杆的扶手断断续续的，柱子上的红漆遭受风吹雨打也已经斑驳。
沈戍把车拎到亭子里，郑星沥在一边打电话。
她的手机坏了，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方荟嘱咐她一个人注意安全，他们这儿还有一堆事儿，今晚估计是回不去了。
郑星沥又问了句，“那小叔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们已经联系派出所了。”方荟因为郑乔生的缘故也忍了很久，如今几家人中间的羁绊已经不在，脸皮也撕破了，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方荟又问，“你这是用谁手机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