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方书琛捡起箱子,痛心疾首,“天呐,谈恋爱连行李都不要了,你们考虑过箱子的感受吗?”
“你不要瞎说。”郑星沥几乎是弹开的,作案双手放兜里藏得严严实实,似乎是这样就能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舅舅,舅妈。”她叫了人,想解释一下现状却发现无从说起,憋了半天来了句,“这是我同学。”
沈戍也尴尬地站在一边,脑袋昏昏的,一紧张也跟着叫了声“舅舅舅妈”。
“嚯!还说是同学,这都跟着你叫人了!”方书琛一脸“被我逮住了吧”的表情。
“你闭嘴啊。”郑星沥从他手里夺过箱子,塞给沈戍,“快走,你不是要赶公交吗?年夜饭,赶不上了要。”
“啊,对,那,那我走了,舅······叔叔阿姨再见。”说完飞奔着离去,那架势跟激情犯罪后吓傻了逃离犯罪现场一模一样。
方书越拍了拍郑星沥的肩,小声说:“你们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这年三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人带回去见家长呢。
“真不是。”八字写完一撇刚准备写一捺的郑星沥欲哭无泪,“真不是谈恋爱。”
“不是谈恋爱你在那儿摸人家下巴干什么?耍流氓啊?”方书琛对着爸妈说,“看见没有,渣女。”
“方书琛!”郑星沥低声叫他,“你不说话会死啊。”
“看看看,心虚了。”
舅妈骂他,“就你声音大。”说着走上前,“星星呀,你们这谈多长时间了呀?”
“我们真没谈恋爱。”郑星沥叹了口气,“我那是,那是,那是帮他拿掉东西。”
“少来,我两只眼睛 5.0 绝对没看错,你什么都没拿掉。”
郑星沥狠狠瞪了眼方书琛。
舅妈也数落他没大没小,趁这间隙,方书越把她往身边拽了拽,压低了声音问,“真没谈?”
“真没有。”她诚恳道,“就,暧昧期。”
“那你这胆儿挺大啊,都上手了。”
郑星沥无话可说,总不好承认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不要害羞嘛,舅舅舅妈又不是外人。年轻人谈谈恋爱又没关系,又不是谈婚论嫁,我们很开明的,不会过问的。”舅妈捉起她的手,拍了拍手背,“他哪里人呀,多大,什么学校的,你们怎么认识的,独生子还是有兄弟姐妹呀?你们谈多久了?谁先提的呀?”
“妈,你这还不过问呢?”方书越把她妈拽走,“人家真的不是在谈恋爱,你们误会了,总不能逮到点东西就认准了吧。”
“哪里是一点东西,这是好大的东西。”方书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于是他得到了报应——方书越的巴掌一枚,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后背。
“啊!”他一声惨叫,“你干什么?”
“打你。”
“为什么打我!”
“我什么时候给过为什么?”方书越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可全写着人名字呢。”
方书琛罕见地脸红了,气急败坏,“你,你侵犯我隐私。”
“隐私?你本子就摊在桌上,我不小心瞥到的,我还没怪你闯进我视线呢。”
“你造谣!”
“好呀,回头爸爸看看是不是造谣。”
“怪不得,期末考试前还敢逃课呢,我看你是皮紧了。”舅妈的注意力迅速转移。
“不是,我没有!”方书琛百口莫辩。
“哼,那星沥也没有。”方书越三言两语就成功地把人绕了进去,挽住妈妈,“行了,都俩小屁孩儿知道什么谈恋爱啊,您也别想太多了,上去吧,我都饿死了。”
一场鸡飞狗跳的喜剧可算是落下了帷幕,郑星沥心情稍稍平静。手机再次震动,沈戍发来个沧桑的熊猫头表情包。
“赶上了。”
“那就好。”
“你舅舅舅妈怎么说?”
“我姐搞定了。”
沈戍激荡的心绪定了定,期待排挤了出去,剩下缕小失落,但很快又转换成斗志。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志者,事竟成。舅舅舅妈终成一家人。
*
也不知道方书越嘀咕了些什么,直到年夜饭进行到尾声,也没见舅舅舅妈有要说出小区门口见闻的架势。
郑星沥惴惴不安的心也算是放了下去。
配合着春晚的背景音,客厅里麻将扔得乓啷响。方荟说这是以后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于是郑星沥被按在一边看牌。
噪杂声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没停,郑星沥看清楚上面的信息后,看了眼局面。
舅妈已经听牌,刚抓了一张麻将子,没第一时间看,而是用手指按着,试图摸出是什么牌面儿,全场人心都提了起来,因为她已经杠了两张牌,这把如果自摸,赢的钱那就大了。
郑星沥便是在这个时候,先按了接听,而后悄摸地躲回到房间里的。
“你们家好热闹啊。”沈戍似乎是在阳台,听筒里风声有些重。
“打麻将嘛,也就过年闲一点。”
沈戍笑,“你会吗?”
“还在学。”
“那可快点学,我可是合祁市腾山区雀神。”
“你少吹牛了。”
“才没有,不信明年过年一起打麻将看看。”沈戍语气得意,“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独孤求败,到时候你要是把压岁钱输完了可别骂人。”
“麻将可得四个人,你光赢我?”
“好办呀,叫上方书琛还有你姐姐。”他恍然大悟道,“对了,应该把方书琛的钱全部赢走。”
“你跟他?还指不定是谁赢谁呢。”
沈戍见她并没有辩驳会跟他们一起玩,高兴极了,“走着瞧,到时候赢了的钱就全给你,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早上六点。”
“这都已经两点多了,你岂不是没法儿睡了?干嘛买这么早的票啊?”
“春运人,能抢到票都不错了。”
“又是站票?”
“运气好,捡漏了。”沈戍声音有些抖,感叹道,“今天风可真大啊。”
“你是在风口站着吗?怎么不进屋。”
沈戍不回答反问她,“怎么没有去放烟花?”
“今年没有买。”
合祁的政策常改常新,今年的烟花所有区县都全面禁放,除了实在偏远的乡村以外,可以说是一点爆竹声儿都没有。他们在新家过年,当然也不会为了纠结开门炮的事儿,跑老远的路,于是也就作罢。
“那你想放吗?”
郑星沥登时敏锐起来,“怎么了?”
“如果你想放的话。”沈戍慢吞吞地说,“可以来楼下。”
“禁放烟花的话,两根仙女棒应该没有关系吧。”
郑星沥迅速拉开窗帘,去到阳台。街边灯下站着个人,正在昂头看着自己。底下的人挥了挥手,同时耳边听筒里也传来惊呼,“你发现我啦!”
“沈戍,你真的是!”郑星沥喉咙又甜又痒,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到外边儿正打在兴头上的家里人,“你等着。”
“好哦。”他语气乖觉地应下。
郑星沥换上了新衣服,之后悄咪咪地打开了门。门锁咯哒轻响,好在此时不知道谁自摸了,客厅里绽放出一阵狂笑,完美遮掩了她的动静儿。
她慌慌张张的,进了电梯还心跳如擂。
那人站在光里,身形轮廓变得格外清晰,风吹动长长大衣的下摆,更显得他单薄。
“沈戍!”
他回过头来,灯光的明亮从球里四散开来,为五官蒙上一层柔和的银色,朦胧之间,她却能看得清楚他的笑眼。
他身边依然跟着笨重的大行李箱,不同的是这次不会再往下滑了。
“给你。”沈戍把手里捏着的两根细细的铁丝棒递给她,“新年烟花。”
郑星沥想,一定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会在年三十的夜里,看见漂亮的月亮。
沈戍摸遍了浑身上下,最后尴尬地说:“你带打火机了吗?”
郑星沥摇摇头。他气馁地耷拉下来笑,语气里满是懊恼和失望,“完了,万事俱备,就差个火。”
她把烟花棒放到兜里,说:“没关系,等到明年再放吧。”
沈戍笑起来,原本想让她别说傻话,这烟花棒明年一定就放不了了。但很快又悟出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明年还是我跟你一起放吗?”问完又立马重重点头,生怕她出口说不是,“你说的明年哦!是你说的,你要做到哎。”
不管是不是跟自己猜想的一致,反正他默认一致了。
郑星沥觉得好笑,“闲不闲啊你,就为这两根烟花,绕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过来的,打车?”
合祁不比一线城市,这么晚公交车早就停运了。
沈戍摇摇头,“我在家里守完岁,收拾好东西就直接出来了。路上没打着车,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