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后停在度假村景区大门正后方的一处小洋房门前。
四下寂静,与前头热闹景色行程鲜明对比。
吴管家和几位员工过来替牧延清开门、搬行李、引路。
元之夕学牧延清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默默跟在牧延清的轮椅侧边。
三层楼高的小洋楼被花团锦簇包裹,依山而立,车子停在铁门内,前院有一片水池,池里是过了花期的睡莲和一个不喷水的雕花小喷泉。
大门口还站着位与吴管家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
吴管家对他们说:“这是我们这儿煮饭和打扫卫生的白阿姨。”
白阿姨连忙与他们打招呼:“先生,夫人。”
元之夕脚下步伐一顿,一言难尽。
牧延清没什么表情。
一前一后进屋,白阿姨指着三楼的方向,说:“早些天接到先生、太太要回来的消息,屋子已收拾好了。”
吴管家带着几个年轻小伙把他们的行李搬上楼。
复式旋转楼梯建在进门客厅右手边,地面是印花瓷砖,客厅正中摆着欧式沙发。
家具和装修有些年头,度假村里管事儿的多住在小洋房两侧副楼,主楼定期有保洁打扫,倒也干净。
元之夕不动声色打量着,目光最后停在楼梯扶新装的升降座椅上。
彼时吴管家放好行李,从楼上下来,见元之夕在观察那升降椅,吴管家连忙问:“先生是要上楼吗?”
牧延清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元之夕眼里闪着好奇,淡笑,开口:“教我怎么用。”
升降椅是这几天才加装的。
牧延清不常来小洋房,距离上次来,还是前头度假村建造施工、牧延清双腿健全的时候。
吴管家和安装师傅学过操作,牧延清移坐到升降椅上后,吴管家指着手柄上的操控台讲解。
元之夕凑过来听,学得比牧延清还认真。
“吴伯,除了上下升降,”元之夕趁牧延清系安全带的空隙询问:“还有其他功能吗?”
“有的,”吴管家一一给元之夕展示功能键:“连按三下上键是紧急呼叫,这是中途停靠键,这是坐垫加热功能,还有这个……”
元之夕越凑越近,扎得高高的马尾无意从牧延清脸上扫过。
牧延清鼻尖发痒,扣好安全带,把元之夕往旁边推开些,问:“你学这么细干嘛?”
“我也想坐这个啊,”元之夕抬头看那又长又高的台阶,叹气:“三楼啊,爬楼梯好累。”
牧延清好气又好笑:“懒鬼。”
元之夕努努嘴,才不告诉牧延清,她是看出牧延清并不是很情愿坐升降梯的别扭劲,才做此言语的。
家里别墅有电梯,往常电梯门一关一升没觉得什么,小洋房里的升降座就不一样。
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被安全带绑在一张椅子上,牧延清嘴上不说,心里多少别扭。
毕竟谁都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直立行走啊。
——
元之夕是等外人都离开主楼后,才去开其他房间的门,一间间查过去,耸拉着肩回到被白阿姨布置得温馨又清香的主卧。
“次卧都没收拾。”元之夕叹气。
“需要我搬到隔壁吗?”牧延清移到元之夕旁边。
元之夕下意识回复:“不、不用。”说完觉得哪里不妥,要改口,但来不及,牧延清接了元之夕的话:“好。”
元之夕嘘声。
算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一间房。
“上次答应你的事,”牧延清把话题转开:“下午带你去摘苹果。”入秋了,是苹果成熟的季节。
元之夕眼前一亮:“现在就去好不好?”
牧延清笑:“不吃饭怕你没体力爬树。”
元之夕:“我可以的。”
牧延清提起刚才的事:“你连三楼高都要和我抢坐升降椅。”
元之夕:……
好吧。
白阿姨的手艺绝佳,是做过功课的,知道元之夕前不久牙痛吃不来太辣,食物均以清淡软糯为主。
其中有道荷叶饭让元之夕赞不绝口,好吃到卷舌头,糯米裹香料,外包裹荷叶,元之夕用手撕荷叶,拇指和食指指腹黏糊糊,抽纸巾来擦,纸屑跟着黏手上。
元之夕翘起手指捏筷子。
牧延清指着厨房:“水冲一下就掉。”
元之夕摇头,腮帮子里还鼓着糯米:“吃完、再、再说。”
白阿姨炸了两杯苹果汁出来,牧延清让阿姨把茶几上的湿纸巾盒拿过来,递给元之夕擦手。
苹果汁新鲜刚炸,泛着果肉清香。
元之夕吸了口气,注意力都被吸引去:“你家苹果好香。”
白阿姨先牧延清一步纠正元之夕的说法:“这是先生家果园,也是太太的。”
牧延清轻咳一声,元之夕拿杯子的手顿了顿,讪笑:“阿姨,等会帮我准备个篮子,我要去摘苹果。”
白阿姨应声,行动快于一切,没一会就给元之夕变出个大篮子:“太太,这个怎么样?”
元之夕尝了口苹果汁,继续对白阿姨说:“等会可能要麻烦你和吴伯来帮我们扛篮子了。”
白阿姨自然是说好。
牧延清所说的苹果树就在小洋楼右侧面的山上,吴管家从前头度假村开了辆观光车来,把元之夕和牧延清拉到山上。
还没下车,元之夕就扒着护栏往外张望。
他们的面前有一小片人工湖,湖边树木成林,青石绕岸。
远远能看到树上一颗颗红透了的苹果。
正午阳光明媚,“哇塞,”元之夕眯起眼眺望感慨,“是咱们家的后山啊。”
牧延清侧目,元之夕就坐在他身边。
太阳光斜着散进来,晒在元之夕脸上,元之夕稍仰着头,肌肤白如瓷,眉目若画。
元之夕下意识拽了拽牧延清衣角,问:“苹果长树上,不会是要我爬上去摘吧?”
牧延清任元之夕抓着衣服,一本正经地问:“你会爬树吧?”
元之夕拿手机拍了几段湖面和苹果树的全景视频,这次没上牧延清的当,收起手机,故作思考状:“嗯,怎么说呢,这会不会爬树呢。”
牧延清逗她:“那我让吴管家掉头,回去了?”
正值烈日,他们本不该大中午出来,奈何元之夕好动,牧延清不忍她憋着慌。
“先生?”坐在最前头驾驶位的吴管家听到牧延清点名,立马回头:“回去吗?”
元之夕当然不肯:“没有,你听错了。”
吴管家没反应过来:“啊,是吗?”
元之夕替牧延清说话:“我们需要摘苹果的工具,吴伯知道要哪里拿吗?”
牧延清看元之夕挺直腰板找着当家人语气姿态的样子说话,方才在屋里,元之夕也是这般和白阿姨讲话,这一套套,不知是从哪儿提前学来的。
牧延清想笑又不敢笑,就怕笑了让元之夕怯场。
“有的,”吴管家反应过来,“果园里的工人房有,二位等等先下车,我去拿工具。”
元之夕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想了下,收回一根,说:“一副工具就好。”
吴管家先去瞧牧延清,牧延清微点头,吴管家才领了元之夕布置的任务。
两人在湖边一颗大苹果树下等待。
入秋后的气温热浪收敛不少,元之夕靠在树干上,看着头顶上密密麻麻的苹果们,湖面吹来了凉风,苹果叶飒飒作响。
红与绿交相辉映。
牧延清坐在轮椅上,安静盯着清澈的湖面。
元之夕眨了眨眼,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调问:“我表现得好吗?”
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
元之夕知道牧延清听得懂。
牧延清先是抬头。
元之夕走到牧延清跟前,蹲下。
两人视线平行。
牧延清没有回避元之夕的问题,认真道:“表现得不错。”
元之夕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在等“但是”这个转折。
但是牧延清没说但是。
元之夕歪头,发出疑惑的一声:“没了?”
牧延清含笑:“嗯。”
元之夕不信,直勾勾看着牧延清,牧延清也看着元之夕。
阳光正好透过树荫,有一束光落在元之夕鼻翼处的浅痣上,泛着淡黄色的光。
牧延清攥了攥垂在双腿上的手。
想伸过去,去摸那颗痣。
“先生!太太!”去而复返的吴管家在不远处呼喊:“拿到工具了。”
元之夕闻声站起来转身,看吴管家扛着工具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