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一一被这声大嫂叫得耳热,不太好意思。
牧延清换成轮椅,坐着移到元之夕身边,说:“我们这边人都叫了,改口费呢?”
牧延清的音调有些高,是在给元之夕撑面子,但突然出口的声音,较牧曾右边的小娃娃抓紧牧曾的脚,半个身子躲到牧曾身后去。
元之夕瞧见,拍了牧延清后背:“你吓到小朋友了。”
牧罔小朋友探头,奶声奶气地说:“小叔声音好大,吓到我了。”
牧曾把躲起来的小孩抓出来,指着元之夕,对小孩说:“这是小婶婶。”
牧罔甜甜道:“小婶婶好。”
元之夕乱了一整天的心啊,一下软化了,脑海里已经有许多火柴人排队尖叫:艹啊人类幼崽这么可爱的吗!
病房细菌多,小孩不便多待,牧曾和温一一来此行除了探望伤员,还是来发红包请帖的。
牧曾和温一一邀请元之夕和牧延清参加他们年后举办的婚礼。
半夜元之夕还没有睡意,侧躺在病床上,想着几个小时前大哥一家送请帖的场景,感慨:“他们的仪式感好隆重。”
他们本就是一家人,亲人的婚礼,不需要请帖他们都会参加。
牧延清躺在旁边家属陪床上,花几分钟思考元之夕的这番话。
牧延清用男人的思维,说:“因为他很重视这场婚礼,也很重视那位和他一起结婚的伴侣。”
元之夕眨了眨眼:“这样啊。”
病房关了灯,牧延清怕元之夕起夜看不见,厕所的灯没关。
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着漆黑的病房。
元之夕换成趴着的姿势。
牧延清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问元之夕:“不舒服吗?要不要帮忙?”
元之夕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声:“不用。”
牧延清:“有不舒服要说。”
元之夕:“好。”
屋内陷入沉寂。
半晌,牧延清小声问:“咱们的婚礼要选在哪里办呢?”
元之夕咯咯笑:“谁要和你办婚礼哦。”
“是吗?”牧延清跟着笑。
元之夕嗯哼一声。
“你觉得,”牧延清又问,“婚礼我们要请你奶奶过来吗?”
元之夕笑嘻嘻的表情顿住。
宋楠人虽没来医院,但连着几天都送一堆东西过来,元之夕抢救时的主刀医生还是宋楠找的熟人。
元之夕没有半点印象,但听牧延清和佘一冉他们说,出事那晚,宋楠的车刚从元氏出来。
元之夕想肯定还是那辆红旗车。
宋楠和牧奶奶曾是年少玩伴,牧元两家的娃娃亲就是她们那会定下的。可惜后来两人志向不同,儿孙大了,也少了往来。
元家虽不待见元之夕,但元之夕记得,当年罗珊珊发疯似地敲断她双腿时,是宋楠送她去的医院。
元之夕对那位不苟言笑的奶奶有说不清的情感。
元之夕含糊回应牧延清:“到时候再看吧。”
牧延清说行。
元之夕觉得不对:“不是,我又没答应你的求婚。”
牧延清不吭声,又突然自言自语,小声嗫嚅道:“为什么不答应呢?”
元之夕过了很久,才开口,找理由:“因为这样违背契约婚姻的条约啊,还有我每个月的钱呢。”
牧延清:“……”
就办婚礼这事,元之夕和牧延清犟嘴了好几天,两人谁都不让着谁。
直到十二月底,医生把元之夕背上和手上的伤口线条拆掉后,元之夕先朝牧延清服软:“我想自己去浴室洗澡。”
牧延清起先没同意。
元之夕使坏,走到牧延清跟前,蹲下,两手轻轻放在牧延清双腿上,朝牧延清眨眼:“我看到了,你站起来了,你腿是不是好了呀?”
牧延清是能走,但目前仅能走一两步,多的只能用助行器。
牧延清抿唇,想要扫开元之夕乱摸的手。
元之夕却拽着牧延清的手腕,说:“等我痊愈了,走呀,一起去玩。”
说罢又想上手摸牧延清的大腿。
牧延清怂,大腿是他敏感点之一,硬生生遏住元之夕造次的手:“还要不要洗澡了?”
“想啊,”元之夕抽回被牧延清抓住的手,在牧延清没反应过来前,眼疾手快,又去掐牧延清腿上的肉,嘿嘿笑:“可惜你不同意我自己去洗澡呢。”
牧延清再次抓住元之夕的手,力道比上次大:“你就浪吧。”
“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元之夕喊着手痛,牧延清松手,元之夕甩着胳膊,佯装生气:“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牧延清啧声。
元之夕起身去拿换洗衣物。
牧延清跟在她身后嘱咐:
“注意伤口不要一直碰水。”
“只能洗一会。”
“洗完把身子擦干才能穿衣服,出来后我叫医生给你重新消毒。”
“不可以……”
元之夕忽地转身,低头,在牧延清喋喋不休的嘴上来了一个吻。
牧延清消音。
元之夕刚吃了橙子,这是个橙子味的初吻。
牧延清双眼瞪得浑圆。
如果牧延清是只猫,元之夕想那此刻应该是炸毛的猫咪。
元之夕舔了唇,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你好啰嗦哦。”
——
元之夕在元旦前夕成功出院回家。
为庆祝出院,元之夕买了个高级拐杖送给牧延清,快递是方启去取的,方启头带问号,悄悄问老板:“为什么老板娘出院要送你东西?”
牧老板这几天尝了草莓味、苹果味、葡萄味的香吻,情绪抚慰,心情愉悦,对方启的问题难得耐心回答:“因为她想让我早点直立行走,好带她出去玩。”
方启看着自家老板说话眼里染上的快乐。
方启心里头憋笑,道:“是,您好她也好。”
牧延清猜得没有错,元之夕到家,看牧延清可以使用拐杖走路时,元之夕提议:“走,长白山下雪了!”
牧延清缓步到元之夕身边,偷了个桃子味的吻,笑问:“不是要去平原地区吗?”
元之夕手里还捏着啃一半的桃子,有模有样道:“你现在又不用推轮椅,我们就去长白山,泡温泉,吃地道东北菜。”
牧延清被元之夕说的其中三个字激活某段记忆:“听说你曾经在泡温泉的时候被人搭过讪。”
元之夕啃着桃子,“陈年旧事,”坦然自若,不慌不满:“无需再提。”
牧延清深吸口气:“这次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行动了。”
元之夕狡黠一笑,自动把牧延清的意思扩散幻想。
阿姨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后才离开。
餐桌上有道水煮活鱼。
元之夕看着许久未见的辣椒红,喜极而泣,狠狠吃了两大碗米饭。
结果就是吃撑了。
院子外头冷,元之夕只能在客厅走圈圈消食。
牧延清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整理起来,帮元之夕收包的时候,把元之夕包里的那个相框拿出来。
元之夕远远看着牧延清的动作,缓步走过来,整个人趴在牧延清后背上。
牧延清动了两下肩膀,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元之夕两只手分别从牧延清身后垂到身前。
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某个男孩子,哎呀一声:“谁家娃娃这么可爱。”
牧延清歪头,鬓畔在元之夕侧脸上摩挲,学元之夕的语气,道:“元之夕家的。”
元之夕哈哈一笑,在牧延清脸上狠狠盖了个吻。
牧延清叫元之夕从他背上下来。
元之夕也怕压坏牧延清,跳了下来,走到牧延清身边坐下,就着牧延清的手,一起欣赏这张合照。
牧延清指着照片里的元之夕,又点了点元之夕身边穿黑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子,说:“后来你没再来表演,那个和你长得挺像的女孩子就饰演了白天鹅。”
牧延清当年并不知道元之夕在家里发生的那些事,他又去过剧院几次,也缠着父母带他去元家,但他再没见过元之夕。
直到一年前,元家人拿着元之夕的照片,求牧家履行上一辈人许下的娃娃亲诺言。
“童话故事里,王子误把黑天鹅认作白天鹅,”牧延清把元之夕揽进怀里,“但我没认错你。”
他看了元家人拿来的照片,认出了元之夕。
他毅然像父母请求,愿意娶元之夕为妻。
指针走至零点。
小区里不知哪户人家在广场偷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