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探_艾石【完结】(75)

  “不是,我没有嫌弃你,但是这总归不能长久啊。之后我如果谈恋爱、结婚、组建家庭,难道你还跟着?何况你的肉身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吧。”

  “雨夜屠夫的案子刚结束,你就想着谈恋爱了啊……”

  “不是,我难道不能谈恋爱吗?我有喜欢的人,我想跟他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等一下!”无名听到了惊天大瓜,顿时瞳孔地震,“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个人是谁?”

  袁晴顿时满脸通红:“我是说假设,假设我有喜欢的人,我不是要谈恋爱吗?到时候我得约会啊,你这样,我怎么约会啊?”

  “不,袁晴,你在撒谎,你没有假设,我看过太多撒谎的人的表情,你现在就跟他们一样。我终于懂了,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了,怕我耽误你谈恋爱,所以要赶快赶我走,袁晴,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需要我的时候,不让我走;不需要我了,立刻赶我走。”

  袁晴看着无名一脸委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无名,很无理取闹好吗?之前不是你嚷嚷着要我赶快帮你找肉身吗?怎么现在反过来很不想走的样子。”

  “对,我现在就是无理取闹,我不想走,我就想一直当你的灵魂,反正你也不能单方面轰我走。”无名开始耍脾气,像个十岁小孩似的。

  袁晴凝视无名片刻,总觉得无名的言行很反常,但她一时也看不透无名内心真实的想法,于是暂时作罢:“好了,我先去洗漱,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完,袁晴自顾自去卫生间了,无名一路被拖着到客厅,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袁晴时不时从卫生间探出脑袋看看无名在干什么,结果他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像雕塑一般。看着无名的背影,袁晴轻轻吐出一句“傻瓜”。

  十分钟后,袁晴背上斜挎包准备出门,无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跟上来。

  “笑一个。”袁晴突然对无名说道。

  “笑不出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这么奇怪,但你不肯说,我也没办法,或许你是害怕灵魂交换时要再遭一次雷劈,其实我也挺怕的,但我们可以一步步来,先找到你的肉身,再一起坐下来想办法。说不定,交换的方式很简单,比如只要我和你的肉身牵个手,灵魂就归位了呢?”

  闻言,无名在内心嘀咕一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袁晴,”无名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以后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你能接受吗?”

  其实袁晴确实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万一真的找不到无名的肉身,他再也回不去,永远跟着她,他们之间有一条无法解开的红绳,一人一魂,那么无名将从她的soul成为她的soulmate。

  当“灵魂伴侣”这个词出现在脑海的时候,袁晴承认了一件事:她喜欢无名,这份喜欢不知从何而起,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前,甚至可能是初见的刹那,

  当“灵魂伴侣”这个词突然浮现在脑海时,袁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望着无名完美的脸庞,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这份感情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汹涌——或许是在昨夜结案后相视而笑的瞬间,或许是之前暴雨夜他给她的鼓励

  ,又或许,早在一月前的初遇现场,当他突然闯入她的世界与她四目相对时,命运的红绳就已经将他们紧紧缠绕。

  袁晴的呼吸忽然一滞。她忽然意识到,无名方才像孩童般的纠缠,得知她有喜欢的人时的震惊,喋喋不休地重复想要跟着她,那不是任性,而是一个不会(不敢)表达爱意的灵魂,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心意。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收到情书的男生,只会用揪辫子的方式引起注意。无名那些看似幼稚的举动下,藏着的或许是一颗赤诚到令人心疼的心。他不能直白地说“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实体的灵魂,这份爱显得那么虚无缥缈,所以只能用“跟”这个动词,固执地把自己钉在她的影子里。

  想至此,袁晴莞尔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只能接受现实。不是你说的吗?反正我没法单方面轰你走。”

  闻言,无名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现在可以笑一个了?”

  无名弯起嘴角,露出笑容。

  “好了,走吧。”袁晴说完,打开门,正准备下楼,她看向了侯逸天的家门,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侯逸天在咖啡馆里哭泣自责的样子,现在是七点整,她不确定侯逸天是否已经去医院,于是她对无名说:“你能进去看一眼,他还在家吗?”

  “不要。”

  “帮忙看一下嘛。”袁晴恳求道。

  无名见状,顿时心中小鹿乱撞,因为袁晴此时的样子——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嘟起的嘴唇——实在太可爱啦!于是他转身走进了侯逸天家。

  袁晴在外面等待,时间过去整整一分钟,无名才出来,还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

  “怎么这么久?”

  “他死了。”无名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第66章 双探(2)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潘阳站在侯逸天的尸体旁,突然抬头问袁晴。

  这个问题在一个小时前袁晴也问过无名。

  当袁晴听到无名说“他死了”,她感到震惊的同时用心存侥幸的口吻问:“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他那个样子就是死了,他倒在密闭的厨房里,胸口没有起伏,我趴在他胸前听了一小会儿,没有心跳声,厨房里有一股很浓的臭鸡蛋味,我怀疑是燃气泄漏。”

  闻言,袁晴立刻趴到侯逸天家门缝上闻。燃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甲烷本身无色无味,但为了安全起见,民用燃气里会强制添加臭味剂,如硫醇类化合物,以便在泄漏时能被人类嗅觉轻易察觉,所以如果燃气泄漏会有类似臭鸡蛋的气味。

  无名见状,说道:“他厨房间的门关着,那门的密封性很好,客厅里的气味还没有那么大,你在门缝下可能闻不到。”

  “闻不到也要闻,不然我怎么确定他死了,怎么报案,难道告诉别人因为我有一个外挂的灵魂,他帮我发现了尸体?”

  无名这才明白,原来袁晴在找一个发现尸体的合理理由。

  闻了一会儿,袁晴确实没有闻到太重的臭鸡蛋味。现在她有两个选择:一是破门进去,即刻成为报案人;二是等待,等到气味蔓延出来又或者等到医院那边发现侯逸天今天没去上班、打电话又联系不到他,换句话说等其他人报案。可是燃气泄漏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会引发爆炸。

  袁晴思虑三秒,选择了前者。她嘀咕一句“管不了这么多了”拿起手机给侯逸天打了三次电话,然后回家拿了一个工具盒、一双一次性PVC手套和鞋套。她对着侯逸天的家门录了一个撬锁前的说明视频,并拍下门锁的清晰照片,做完这些,她拿起一根金属丝伸进门锁。

  袁晴的指尖在锁芯里灵巧地拨弄着,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这手艺还是公安大学时跟后勤处老张偷学的——当年听说刑侦系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不会撬锁的警察就像没带枪的士兵。她为此啃了半个月的《机械锁具原理》,还拿宿舍衣柜练手,气得室友差点报警。

  “你怎么会这个?”无名很是惊讶。

  “我会的多了去了。”袁晴刚说完,锁舌“咔嗒”回缩,她回头看了眼无名,放下工具,带上一次性PVC手套和鞋套,推门进去。

  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扑面而来,像无形的拳头砸在鼻腔里。袁晴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手腕一拧关掉燃气阀门,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窗框被暴力推开的声响惊飞了楼下的麻雀,穿堂风卷着窗帘翻涌,搅动着室内凝滞的死亡气息。

  直到新鲜空气灌满房间,她才走向那个角落。侯逸天的尸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着,像是睡着后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像一只被丢弃的破旧玩偶。袁晴的指尖悬停在他颈动脉上方一厘米处,最终没有落下。有些确认,一次目光的交错就足够了。

  那件昨天还洁白挺括的T恤,如今皱巴巴地黏在他的身上,领口处浸着暗黄的汗渍。他的脸庞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尤其是微微张开的嘴唇,如同枯萎的紫罗兰。指甲盖下的乌青像是渗进去的墨汁,怎么擦都擦不掉。

  袁晴的视线被那些细小的红点抓住——他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像极了冬天玻璃上的冰裂纹。尸斑在皮肤上蔓延成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来自阴间的抽象画。最刺鼻的是那股混合着排泄物的腐酸味,无情地提醒着生命最后时刻的狼狈。

  人在死的时候,真是毫无尊严。

  侯逸天的大腿旁散落着医疗垃圾——一根使用过的注射器,针尖还凝着一滴透明液体,旁边滚着两个空的咪达唑仑安瓿瓶,玻璃瓶身在瓷砖上闪着冷光。袁晴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僵硬的手臂,在内侧肘窝处发现了一个较为新鲜的针孔,周围泛着淡淡的青晕,像被蚊虫叮咬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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