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阿姆拉的手指流下,她用沾血的手指在卢多维克的额头上画出咒语,血液很快消失,融进了卢多维克的皮肤里。
“人类啊,现在你必须听命于我。”阿姆拉揉了揉卢多维克的头,“你不能背叛,否则将会接受钻心蚀骨之痛,你必须接受我,否则你的灵魂将会被烧灼,无法进入天堂。”
“我……我明白了。”被天使血液控制的卢多维克无法反抗,只能僵硬地点头。
“真乖。”阿姆拉捏捏卢多维克的脸,转头对向奥佩莎和辛德瑞尔,“虽然没有神力,但我的血液足够控制一个人类。现在,可以准备了。”
奥佩莎看着辛德瑞尔把自己捆绑起来,又解开卢多维克的束缚,心中还是隐隐担忧:“确定不会出差池吗?那人会意识到卢多维克被控制了吗?”
“会的。”阿姆拉点点头。
奥佩莎:“你好不靠谱啊……”
阿姆拉两眼忽闪:“起码能保证进门的时候他不会出岔子嘛……我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也是。一个没了神力的天使,一定无法和长期吸收血液的堕天使抗衡。
潜入的时间紧迫,他们现下只能快些准备。
阿姆拉把三个男人打昏,三人开始伪装起来。
时近十二点,阿姆拉和奥佩莎披上夜行衣,将全身包裹严实,远远跟在辛德瑞尔和卢多维克身后。
奴隶场门口大开,人来人往,皆是伪装面貌的上层人士,不时还有装载奴隶的板车进入。门口戒备森严,左右两侧各站着四五个守卫,一个个核查着来者的纹章。
奥佩莎躲在暗处观察了一阵,还真如她了解的那样,门口的戒备看起来严苛,但他们不会细细查探客人的面貌,全都是看过纹章后就放行。
最后确认完毕,奥佩莎回头看向辛德瑞尔。
他双手紧绑,脚踝上也锁上了沉重的镣铐。为了看起来似乎进行过一场激战,向来爱干净的他还自愿抹了一大把灰,只余下一双眼睛纯净如水。
兴许是即将见到仇人,他的眸子在月色下极为亮堂,像是蓄势待发的猎手。
“进去之后,你千万不要冲动,等着我们去找你。”虽然嘱咐了一路,但奥佩莎还是担心他莽撞的性子,重又叮嘱了一遍。
“好。”辛德瑞尔依旧是淡淡答应,这却并不能平复奥佩莎不安的心情。
时间紧迫,她也只能选择相信辛德瑞尔。
解开卢多维克身上的镣铐,她推了把卢多维克:“去吧。”
卢多维克双目无神地走在前面,带着他们走向奴隶场的大门。
守卫看到远远走来的卢多维克,立马弯腰行礼:“卢多维克先生,晚好。”
“嗯。”卢多维克机械地应着,说出了阿姆拉早已设定好的话,“我带着大人要的人回来了。”
守卫看了眼垂着头,脏兮兮的辛德瑞尔,又看向身后的奥佩莎和阿姆拉,有些疑惑:“我记得,大人是带着三个人出去的。”
“是的。”卢多维克继续说,“那位去喝酒了,毕竟任务艰难,我也理解他想放松的心情。”
“原来如此。”那守卫豁达地大笑两声,“卢多维克先生还真是善解人意,请进请进。”
通行的很顺利,连纹章都没有看。
看来卢多维克的地位在交易行里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可一个神职人员,甚至只是个不能自保的画师,又是为什么会跟交易行的人有联系?
他侍奉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教会的人?
“一会记得屏住呼吸。”辛德瑞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很低,但足够两人听见。
“什么?”
种种疑惑萦绕在心头,奥佩莎困惑着,走进了奴隶场。
刚一进门,一股刺鼻的恶臭便猛地钻入鼻腔——那气味仿佛盛夏时节堆积多日的垃圾腐烂发酵后,混杂着酸腐与霉味的浓汤,熏得奥佩莎喉头一阵发紧,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就要反胃作呕。
她连忙屏住呼吸,扫视着周围,想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发出这样难闻的味道。
然而周围的景象使她瞳仁骤缩——若说世间有地狱,那这里便就是具象。
她一直以为黑市里贩卖奴隶的摊位已经足够残忍,将奴隶关在狭窄腐朽的牢笼,烈日暴晒,或是暴雨冲刷,每个人都面瘦肌黄,衣不蔽体。
然而这里,那样的景象属于再正常不过的。
昏暗的烛灯照亮了奴隶场的各处:男人如同屠宰好的猪肉,被悬吊在天上,仅仅为了检测他是否足够强壮;貌美的女人会被扒光全身,关在玻璃制的牢笼里供人观赏;而稍次的女人和孩童,会呈大字型被束缚,任人鱼肉,任人挑选。
“说了屏息。”看到阿姆拉和奥佩莎面如土色,辛德瑞尔叹了口气,“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
他丝毫没受到影响,继续道:“难闻吗,我们已经习惯了。因为无法行动,吃喝排泄都在方寸之地,长久堆叠出来的味道自然不会好闻。”
他指向居中的小木台:“甚至有些奴隶是专门用来为买客排解的,他们更惨。”
奥佩莎看去,居中的小木台上跪着一排奴隶,那些奴隶一看就是老弱病残,属于不合格的奴隶。
然而这里并不是直接处死或贱卖,而是剥削走奴隶的最后一丝利益,放在公共的地方,供买客肆意凌辱或殴打。
买客肆无忌惮地折辱着他们,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会好过一些,而其他奴隶却没那么幸运,痛叫着,翻滚着,身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那些疤痕早已溃烂发白,黄色的脂肪层像蜡质般失去光泽,粘稠的组织液不断渗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几条乳白色的蛆虫正疯狂地往里钻噬,肥硕的躯体在腐肉间扭曲蠕动。
再看那些奴隶,疯掉是大多数,扯着伤口上的蛆一根根放进嘴里,痴痴呆呆地笑。少数没疯的,也只剩下半口气。
比起这里的奴隶,外面的奴隶甚至不能说是幸运,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在天堂。
管理人员领着那些买客一一观赏,仿佛那些不是人,而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被展出的奴隶们甚至不敢发出哀嚎,只能匍匐在买客脚下,诚恳亲吻买客的脚背,请求他们能够带走自己,好像那样就能从暗无天日的黑里窥得一丝天光的亮。
可被带走后的命运是谁也说不准的。
无人能想象这些开怀大笑、毫无人性、像是披着人皮桀桀行走的恶魔能够善待这些奴隶。
整个奴隶场都充斥着荒诞而令人窒息的残酷——铁链拖曳的钝响与濒死者的呜咽交织,镣铐在瘦骨嶙峋的躯体上勒出紫红痕迹,监工的皮鞭留下一道道猩红血渍。
人性的丑陋在这里暴露无遗,没人觉得自己会有明天。
奥佩莎不忍心再看,强忍着怒火抠紧了掌心。
她根本无法想象辛德瑞尔过去是怎么过的,又是如何在绝望中坚定自己要活下去。
若是她,可能一天都无法生活。
“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了。”奥佩莎低声说,“找到那个畜生,要他生不如死!”
第47章 (修改)
阿姆拉暗中操控卢多维克,压低声音跟辛德瑞尔说:“注意,我的限制力仅仅只能到我半径十米左右,超出这个范畴,你就要自己一个人注意了。”
辛德瑞尔没有言语,无声地用眼神回应。
“我无法直接靠近他,天使之间会互相感应,即便我们的神力被废。”阿姆拉补充道:“我的十字架可以获得你的方位,但我觉得痛苦天使一定会下禁制,所以你就当做保命用的护身符,里面蕴藏的神力能挡下致命一击。”
吩咐完最后的话,奥佩莎握住了辛德瑞尔的手,微微收紧,眉头拢起:“等着我,不要冲动。”
辛德瑞尔与奥佩莎相视,碧波般的眸子里有暗流涌动。
他动了动手,把自己的匕首塞了她:“拿着防身。”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向深处。
阿姆拉和奥佩莎站在原处目送辛德瑞尔走远,抬头问道:“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没在这里看到安娜塔莎和杜苏拉。”奥佩莎忍着恶心再度环视了一遍,确定这里没有看到两个女儿后,俯首道,“这里一定还有别的空间,她们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阿姆拉拉着斗篷帽兜,红色的眼睛快速地在奴隶场中扫视,如同雷达扫描般精准定在了斜前方,一个不引人瞩目,却很大的钢门上,“应该在辛德瑞尔刚刚走进去的门内。”
奥佩莎也看了过去,眯着眼睛辨认:“……似乎是专门招待VIP客人的地方。”
进出那个门的客人很少,但交易行的人却很多,与一些人的着装明显和外面的监工不一样,更为得体一些。
VIP室的戒备绝对要比外面严——即使看起来没有任何守卫。
她们能混进第一个门,却无法保证第二个门内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