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煜的手上还沾着我的血。他垂手在一旁站立,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可目光却压得我难受。
我感觉不到疼痛,即便亲眼看到鲜血淋漓的伤口,内心也依旧没有触动。
“是我的错。”我替南宫煜解释,“他说了,是我不听。”
张医生语气凉飕飕的,“那也是他没看好你。”
我摇身一变,成了国宝大熊猫,享受了一把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待遇。
南宫煜收走了病房里所有的锐物,用防撞贴悉心贴好桌上床上每一个尖角。
做完这一切,他搬来凳子,就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现在离不开人,知道了吗?”
我疯狂点头,看着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手指头,只好暂时接受了这种安排。
不过看着我的人,为什么是南宫煜?
我疑惑地看过去,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
南宫煜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我的问题。
“别人都没空,医生和护士又不能围着你一个人转。”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我弱弱举起手,“沈清宁也可以啊。”
“你的那个好朋友胆子小,你也不想吓到她吧?”
看来大佬已经把沈清宁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我又问:“那找个护工怎么样?”
“不怎么样。”南宫煜残忍扼杀我的幻想 “我看着你,铁板钉钉,不可能改变。”
我遍体生寒,只好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身边这个人并不存在。
隔着被子,南宫煜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他保证,“我会尽量降低存在感,不会让你别扭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我心里住了一万只尖叫鸡,脚趾头都绷了起来。
要不是南宫煜在旁边看着,我能尬到在地板砖上抠出一座梦幻城堡了。
我悄悄把被子拉出一条缝,小心谨慎着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他的手上。
他还没有洗掉指尖沾到的血,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浅褐色。
南宫煜的眉宇间染着一股疲惫。
这接连几天,我的事情一波三折,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都没有时间睡一个囫囵觉。
我有心劝他回去休息,但也知道这话说出去没什么用。
大佬的责任心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烈。
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伤,他就觉得有义务避免我今后继续受到伤害。
唉,就随大佬去吧!
我叹了口气,也渐渐坦然下来。
经过这次意外,我对自己身体上了十万分的心,平时能不乱动就不乱动。
毕竟我现在是真脆皮。
痛觉确实是人体的一层保护机制,我这个情况,骨头断了都觉不出来。
系统可能也在权衡利弊,没继续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但依据我对它的了解,它不在我这里作妖,就肯定在其他地方使坏。
所以我对沈清宁千叮咛万嘱咐。
她心倒是大得很,还乐呵呵安慰我,“你放心,陈铭这几天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在跟他家主厨学甜品烘焙,不会出意外的。”
她的皮肤已经停止了恶化。
张医生说她的情况要比我好很多,只要坚持做激光治疗,痊愈的希望很大。
见她现在重拾了烘焙的乐趣,我也逐渐放下心来。
但千算万算,我却漏掉了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安分因素——沈延时。
他才是活一天,就绝对不消停一天。
我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突然就听到门口传来嘈杂的声响。
一声熟悉的大嗓门,犹如一把剪子从我的头皮上划了下去,顿时让我睡意全消。
“曲盈盈呢?你把她藏在哪里了,你现在就让她过来见我。”
这段日子太过安逸,以至于我几乎快要忘记沈延时了。
但这个狗玩意儿实在太烦人,每次都要在我生活最安静的时候蹦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南宫煜比我先做出反应,冲我摇了摇头。
他快步走出病房,将门关死,似乎要让我与外界彻底隔离。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
沈延时是冲着我来的,我再怎么不讲义气,也不能让南宫煜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疯子。
我心一横,直接把门撞开。
真的不疼。
我再一次确认了身体的奇妙之处,目光径直落到正在与沈延时对峙的南宫煜身上。
“曲盈盈?”沈延时声音急得变了调,“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
第四十五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死缠烂打了?
聒噪——
我揉揉耳朵,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南宫煜身边,拉着他的手腕。
“像某些闲杂人等,你直接叫保安过来处理就可以。”
闲杂人等·沈延时还在喋喋不休。
“曲盈盈,你别以为自己躲在这里我就不能找你算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骄纵了,我给你梯子你还不下,你整天和南宫煜待在一起,是想干什么?”
我脑海中嗡嗡作响,头几乎炸裂。
好在南宫煜能听我的劝,挑了下眉,与我并肩站在一处。
“好,都听你的。”
他的手掌微微上扬,反扣住了我的手。
在我印象中,沈延时虽然脾气暴躁,有超雄潜质,但他在外人面前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几乎不会露出失态狂吼的模样。
所以我本以为,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在我和南宫煜转身的那一刻,沈延时却像导弹一样穿过了保安的包围圈。
他目标精准,粗暴地抓起我与南宫煜相扣的那只手。
沈延时用的力气估计不小,因为我已经清楚地看到我手腕被他的手指紧箍出了一圈青痕。
“你干什么?”我拧着眉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死缠烂打了?”
沈延时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蹦出。
他愤怒的样子,像是被人夺走了猎物的雄狮。
“曲盈盈,我们离婚才几天,你居然和南宫煜勾搭在一起。之前你说爱我的那些话,都是在骗我吧?”
南宫煜不敢上手把我从虎口夺回来。
他也在压抑着怒火,朝沈延时道:“这是我们两个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先放开她!”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沈延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为放肆。
我甚至能听见骨头的一声碎响。
南宫煜脸色立变,“你松开她!”
“凭什么?”沈延时突然大笑,形貌癫狂。
他笑过之后,又把我强行扯到他的身前,像宣告自己的所有物一样将我牢牢抱住。
他说的话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认识你之前,她就是我的。她没为你做过的事,全都为我做过。”
我奋力反抗,但无济于事。
这段时间我的身子确实亏空了太多,导致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沈延时的嘴唇贴近我的耳侧,眼睛却看向南宫煜,里面盛满了挑衅。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开她?”
狗血,生活果然是由一盆盆狗血组成的。
我就算再怎么反应迟钝,也意识到沈清宁那天无意的玩笑话成真了。
沈延时这厮,真的对我有占有欲!
追妻火葬场情节,真的提前了!!
触发这个关键剧情点的前提条件,便是我因癌症而死。
可眼下我还没死,沈延时过来装什么深情?
“那你更加没有资格,你松开我!”我语气冰冷。
沈延时愣了下,但抓我抓得更紧了。
他眼中写满了挣扎。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重要决心,强行拖拽着我往外走。
“都是南宫煜那个混蛋教坏了你,你跟我回去,以后绝对不能走出别墅一步。”
他居然还想非法囚禁我?
我转头看向南宫煜,把另外一只手伸给他,好让他拉住我。
南宫煜不敢用力,生怕让我受伤。
“你别婆婆妈妈的了。”我大声吼出来,“我宁愿让人劈成两半,也绝不想跟他走啊。”
话音落地,南宫煜拧起的眉心骤然发狠。
他矫捷地跃到沈延时身前,捏拳朝他的头上砸去。
我不是当事人,也依旧感到了这一招的腾腾杀意。
如果沈延时真挨上这一下,至少得在医院里躺半个多月。
打得好!
打得妙!
我在心中为南宫煜欢呼,可谁料沈延时这人就跟装了雷达似的,下一秒就放开了我的手,侧身往旁边躲去。
按照正常人类的运动轨迹,我们两个都可以躲开南宫煜这一击。
但我现在是个脆皮。
沈延时松开我的手,我猝不及防,依照惯性狠狠往前坠去。
正好就迎上了南宫煜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