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是误入了片场的群众演员，尴尬地看着这对正在闹别扭的母女。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两难。
付晴眉心紧紧拧着，但也没有妥协，“那是因为你现在年纪太小。我不放心你去剧组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呢。”
“我再满一个月就要十八了！”马茵茵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她扔下抱枕，哭着跑上楼，摔伤了自己卧室的门。
付晴按着太阳穴，呼吸声渐渐加重，脸色也有几分难看。
我安慰她，“像茵茵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是这个脾气，老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实际上他们还小，还需要父母的管控。”
“谢谢！”付晴这才想起不能在我这个外人面前失态，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她摇头自嘲，“孩子哪懂这么多，也只有她能把我逼成这个样了。”
顺着这个话题，我们似乎还能聊下去。
我不放过这个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您要把茵茵送去国外学习？”
“她想学导演，估计是追星追魔怔了。”
付晴面上有了几分愁色，但她极有分寸，每句话都点到为止，绝不肯多暴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们围绕着亲子话题多聊了几句，聊天一直停留在表层，始终没有深入。
付晴牵挂着女儿的情绪，希望我可以找机会向林灿要一张独家签名。
“如果需要钱，尽管和我提，没有关系。”
她对女儿的宠溺绝非停留在口头，而是深深刻进骨子里。
我好心提议道：“要是茵茵还想去剧组，您可以陪着她去看看新鲜，流程我来安排就好。”
“不必了。”付晴却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恐怕不太方便。”
这么一来，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赶在马笑川回来之前，我离开马家，但坐在路边凳子上迟迟没有喊车。
“付晴知道马笑川有私生子吗？”
我找不到人来分析，就只能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宿主，因为小说原文篇幅有限，有很多细节并没有记录，是由这个世界的角色自行补全的。】
它的意思是，它也不知道。
我忍不住“切”了一声，“要你还有什么用？一点忙都帮不上！”
要是任务结束后可以评分，我一定给它一个差评。
系统惜字如金，忽视我的抗议。
我开始思索其中的异样之处。
从马茵茵的话中推测，付晴一开始并不赞同她学导演专业。
付晴足够开明，而马家也有财力给马茵茵托底，所以她应该赞同女儿追梦才对。
“导演，导演，导演……”
我把这个词念叨了三遍，猛地反应过来。
周景川也是导演。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素未谋面，可却不约而同地爱上了同一个事物。
“系统，你说付晴是不是已经知道马笑川在外面有个私生子了？”
系统思考了几秒钟。
【宿主，根据您的推测，有极大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选项。】
我：……
这说了还不如不说。
系统仿佛察觉了我的无语，又紧接着补充道。
【宿主，如果您的推测成立，那付晴不赞成马茵茵学导演，抵触马茵茵去周景川剧组探班，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所以可能知晓的概率较大。】
这几句话还勉强有点用处。
我想起付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觉得这事情越发有趣了起来。
一个月后，马茵茵就要跨入成年人的行列。
那付晴送她的礼物之一，会不会就是戳破童话，让她看到惨烈的现实呢？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恶毒了。
这么单纯的孩子，就连我这个外人都对她心生怜爱。
一个爱女如命的母亲，怎么可能忍心看她痛不欲生呢？
可我总觉得马茵茵生日前后会发生大事。
把头搁在方向盘上，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郁闷得厉害，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牢牢压着。
而这时，周景川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正式开机，别忘了按照群里的时间按时到。】
这人还在最后给我加了个亲亲的黄豆人表情。
我忍俊不禁，也解放了大脑，暂时把付晴和马茵茵的事情抛到一边。
但他们可没想过放过我。
剧组开机，需要先求神拜佛。
我拿着财务塞给我的大红包，正美滋滋计算着何时才能还清债务时，工作人员却小跑着来叫我。
“你妹妹要找你，但咱们剧组不允许外人进，你自己把她领进来吧。”
妹妹？
我哪来的妹妹？
我把红包往兜里一揣，以为是有人找错了人。
但我定睛一看，那个被保安拦着的可怜小孩，不就是马茵茵吗？
第七十三章 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更愿意希望自己眼瞎，也不想看到马茵茵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
即便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她还在拼命朝我挥舞着手。
“姐姐姐姐，我在这！我在这！”
完了，这下想装没看见都不行了。
我脑袋愁得生生的疼，只好硬着头皮把她领进来。
“茵茵，你来这里找我，你妈妈知道吗？”
马茵茵正好奇地打量剧组的环境，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还想糊弄过去。
但我也是从她这个年龄段过来的，一眼就能发现这小妮子撒谎。
“茵茵，如果你不如实告诉我，我就自己打电话和你妈妈求证。”
马茵茵这才像见到了如来佛祖的六耳猕猴，瞬间安静下来，低头盯着脚尖，倔强地朝我露出她乌黑的发顶。
“我是瞒着我妈妈来的。”
但是，她又话锋一转。
“可我快成年了，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会给姐姐你惹麻烦的。”
我：……
我想冲着她的耳朵咆哮。
——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到这里来，已经是我添了最大的麻烦，好不好？
我揉了揉头，在心底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拼命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要是马茵茵在剧组出了事，我感觉付晴一定能杀过来，然后痛扁我一顿！
我很珍惜自己的小命，所以就把小姑娘带到我的造型间，让她在里面安静坐着。
随后便死守在门边，偷偷给付晴打电话。
电话接通，还未等我开口，付晴就语气紧张问：“是不是茵茵到你那里了？我给她打电话，她手机关机。”
“是。”我尽量安慰她，“孩子在我这边很安全，要不您来接她吧？”
“看好她，我马上来！”
到这个时候，付晴也懒得讲究客套，用命令的语气吩咐我，接着就马上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造型间，看到马茵茵正在翻看我的搭配草稿。
听到我进来的声音，她抬头一脸兴奋，“姐姐，你的设计能最大程度凸显我们家林灿的美貌，你太厉害了！”
这就是追星族吗？
我哭笑不得，估算了一下付晴从家赶来这里的时间。
最快也得有一个小时。
于是我给林灿的助理发消息，询问他是否已经开拍。
【正在拍重头戏，姐，有什么事吗？】
我心中有了数，朝马茵茵勾勾手指。
这孩子现在已经成了我的迷妹，满眼崇拜。
“走吧——”我拖长了音调，“好歹你叫我一声姐姐，姐姐这就带着你追星去！”
我拉着马茵茵，站在远离工作人员堆中，却又能看到林灿的角落里。
“他也太帅了。”马茵茵用手托着脸，像是已经掉进了幸福的海洋，整个人快乐到冒泡泡。
我故作严厉道：“只能看一小会儿，绝对不能走到跟前去，不然会影响我的工作。”
她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只不过眼神没离开林灿半秒。
我叹了口气，严防死守在她身边，绝不让她和周景川有碰面的机会。
周景川对作品的要求很高，精益求精。
开机后的第一场戏，他重拍了好几条，始终没能满意。
和林灿对戏的是李玫珂，她似乎没有进入状态。
有好几次，对手演员的情绪已经进入了巅峰了，她却麻木地说着台词，眼神和肢体表达没有半点情绪。
这把我和马茵茵都看生气了。
周景川更是忍无可忍，自己直接把头上的鸭舌帽用力地扔到地上。
他是年少成名的青年导演，片场的绝对主宰者。
当他发火，其余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噤若寒蝉。
“你背台词了吗？你台词背到哪里去了？你能演就演，不能演我就换人，演员没那么难找！”
李玫珂被周景川这么一骂，立即哆嗦着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