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走廊两侧像是长出了无数条手臂,想把我拉进永恒的暗夜中。
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憋着一口气,迅速冲到了最里面,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这个暗室的面积不小,里面的陈设甚至堪称豪华。
但和高调的装修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墙上挂着的各种用来施暴的工具。
角落里,马茵茵死死咬着唇,像是个活死人跌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
而付晴带着满身伤痕,扑到她的面前,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落,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微摇晃。
在她们面前,则是面无表情的马笑川。
他手上还拿着用来家暴的拳击手套,眸色阴冷地看着这对母女。
——坏了!
我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曲小姐。”
马笑川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随随便便闯进别人家,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吧?”
我的手轻颤起来。
对面可是一个打红了眼的疯子,若论武力,我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宿主,不用害怕,我已经屏蔽了您身体的痛觉感知,请您加油!】
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中,系统还跳出来说冷笑话。
我在心中诅咒了它一万遍。
但这个时候,只要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都做不到临阵逃脱。
我缓步走到了付晴身前,鼓足勇气和马笑川对视,皮笑肉不笑道:“关键我也不清楚,马总居然会在家里准备这么大一份惊喜。”
“惊喜”两个字,我加重了读音。
马笑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度,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和沈延时没离婚时,我和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印象一直不深。
他算是外人眼里的“老好人”,对谁都有三分客气,决不与人为难。
估计没人能想到,在他这副人的皮囊下面,藏的是一颗禽兽不如的心。
现在,马笑川看着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曲小姐,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别轻易给自己惹麻烦。”
他朝门口一指,“现在出去,装作什么都没见过,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你做梦——”我翻了个白眼。
但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却探向了我的脚腕,猛地收紧了五指。
我低头看下去,发现付晴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我的脚边。
她仰着脸,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坚定地向我摇了摇头。
“曲小姐。”付晴气若游丝,“请您先带着茵茵走吧。这是我们马家的家务事,您没必要掺和进来。”
她没有放开我的脚腕,反而更加用力地攥了攥。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沉沉坠入了谷底。
“你想清楚。”我提醒她,“你可能就这么一次光明正大从他手里逃脱出来的机会。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作为他家暴的证据,你能起诉离婚的!”
马笑川也将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丝毫惧怕,反而不以为意地笑出声来。
施暴者高高在上,而受害人却只能含泪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一切都无比讽刺。
付晴的笑容破碎,眼底的亮光一丝丝熄灭。
她抓起马茵茵的手,颤抖着将她塞进我的怀里,最后留恋地看了她几秒。
“曲小姐。”她再次开口,“您先带着茵茵走吧,我有自己选择的路。”
马茵茵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只是无意识地掉着眼泪。
她太年轻,也太单纯,尚未有应对生活中巨变的能力。
她甚至都不敢面对付晴。
我犹豫了几秒,在付晴无声的哀求中无奈妥协,毕竟我不是她,我不能替她作出决定。
我只能带着马茵茵,逃一般离开了马家。
站在门口的那一刻,身后黑暗空洞的别墅就像是无底的深渊。
脱离了那里,马茵茵才敢大哭出声。
我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但更多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马茵茵。”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妈妈就在身后,如果你现在鼓足勇气,可以立刻回去把她拉出来。”
马茵茵泪眼朦胧。
她望着我,嘴唇干裂,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能挪动哪怕半厘距离。
此时,她只是一个吓破胆的小孩。
我不希望她以后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马茵茵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她伸出手,攥住我的衣袖,脆弱的模样就如同一只已经折翼的蝴蝶。
“姐姐。”她叫我,“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
没人能忍心苛责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但她和付晴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马家的别墅,将马茵茵塞进了车里,驾车离去。
她眼露惶恐,“姐姐,我们真的不用管妈妈吗?”
我吐出一口气, 提醒她一个残忍却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是,你自己作出的决定。”
第八十一章 家暴的爸,软弱的妈,无助的她和破碎的家
马茵茵被我的话击中,一时说不出话,嘴唇无力地颤动两下,像是濒死的蝴蝶震动两下翅膀。
随即彻底地失去力气。
她神色灰败,眼前不断闪过马笑川慈爱地看着她的模样,和刚才马笑川拳拳到肉,付晴垂死挣扎指甲在墙上划出划痕的样子。
过于惨烈的对比,在眼前不停地交织。
我伸出手,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毕竟,人各有命。
马茵茵精神有些恍惚,跟她说话她好像耳朵装了隔膜,完全都听不进去。
李玫珂那边电话催了一遍又一遍,我没办法,先现将把马茵茵带回家。
江清宁正在吃薯片,看到马茵茵时,薯片渣都掉了一沙发。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把将马茵茵按在沙发上,直接往她怀里塞个抱枕。
江清宁舔干净指尖上的薯片,连忙把我拽到一边,拼命使眼色。
“怎么个事?!”
我言简意赅地把马家的事情说了一遍,江清宁的嘴张得能吞下一整个馒头。
我手动帮她合上,两手一摊,“家暴的爸,软弱的妈,无助的她和破碎的家。主要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人弃之不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像催命符一样狂响起来。
我看一眼,想死的心又多了一分。
是周景川。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整个剧组都在等你的衣服!”
“抱歉,我找到一家买手店——”
周景川不耐烦地打断我,“半个小时内回来,否则你要负起整个耽误拍摄的后果!”
说完,不等我回答,周景川就挂了电话。
周景川的愤怒冲出听筒,江清宁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见我为难,主动拍着胸脯担下照顾马茵茵的任务。
“你去吧,她就交给我了。”
不愧是我的好闺闺!
我急中生智,从衣柜里拽出几条裙子,火速打车出发剧组。
在司机惊诧的眼神中,我掏出针线包和剪刀,左拉右扯地开始制作起来。
幸好我包里常备这两样东西,不然今天真得死翘翘了。
半个小时的车程,正好够我裁剪出一条全新的裙子。
这条裙子由闪片拼接牛仔布制作而成,用的是Z字的特色走纹,时尚得来又不失经典元素。
我拎着裙子一路狂奔,赶到拍摄现场时 ,恰好看见李玫珂在大发脾气。
“周导,没有服装我怎么拍啊?!”
“周导,这样的造型师真的太不专业了!我要辞退她!”
周景川虽然站着一言不发,但是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周围的工作人员被周景川释放的摄人气场吓得不敢说话。
“曲盈盈要是再不出现,就——”
我一个闪身,立刻把裙子丢在李玫珂面前,“衣服到!”
李玫珂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铺着夸张眼影的眼皮微抬,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死去哪了?”
我一路狂奔,跑得气喘吁吁,呼吸急促地回答,“找、找衣服啊!”
李玫珂看了眼我的身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我先把裙子递给李玫珂,“裙子,试试。”
“哼!也不知道谁穿过的二手货,也敢拿来给我。我不穿,不给我找来好看的衣服我就不拍了!”
李玫珂蹬鼻子上脸,见我来了,铁了心要给我难看。
我也不惯着她,直接找到周景川,“周导,我按时回到剧组,带回来了衣服,但是李玫珂不肯穿,这怎么说?”
周景川斜眼看我,轻蔑一笑,不打算插手,“我不管你们的恩怨,我要如期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