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在时绿蕉手边的报名表上停了瞬,但并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打趣,“这么用功,到点了还不走?”
时绿蕉关掉电脑,礼貌性地笑笑,“就走了。”
杨澜今天喊她去家里吃饭,陈淮景最近出差很多,不在南城。走进公司时外面正在下雨,江扬从后方走过,说正好顺路送她一程。
时绿蕉望着外面渐大的雨势,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这段时间因为靳灵和陈淮景,她跟江扬也逐渐熟悉起来,太客气就显得没有必要。
时绿蕉拉开车门,对江扬道谢。
车子驶离公司时,时绿蕉透过后视镜,看见路口等车的Darren。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工作和生活的界限,时绿蕉划得很清。在饭桌上,杨澜问起她最近的经历,时绿蕉也只挑了正面的几件事分享。
“一直在进步就是好事。”杨澜知道她在报喜不报忧,也没有戳破,起身给她盛了碗汤,“阿姨请假了,我自己做的,煲了两个小时,尝尝。”
“很好喝。”时绿蕉说。
乐乐今天跟谭凯一起去了奶奶家,杨澜因为工作没有跟着回去,饭后时绿蕉帮着收拾餐桌。清洗碗筷时,她担心弄掉戒指,取下来放到了一边。
中途梁颜的电话打进来,她出去了一趟,戒指忘记拿。再返回时,发现厨房多了个人。
杨澜背对着她,肩膀轻微抖动。
听见她喊声,杨澜的反应有些应激,像是过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被惊醒。
她眼中的情绪复杂,一晃而过。
片刻后又恢复正常,杨澜把戒指还给时绿蕉,深深看了她一眼。
半晌,才开口,“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陪我喝一杯?”
刚刚她还说上周去看中医,对方建议自己少饮酒。
时绿蕉嘴唇翕动了瞬,没有拒绝。
能从杨澜口中听到压力大,说明确实是很棘手的事情。她给不了什么有效的实质性建议,只能陪她喝两杯,舒缓些情绪。
杨澜很少跟旁人提起自己的家庭,她展露给时绿蕉的也只是那一小部分。哪怕是她口
中提及最多的姐姐,时绿蕉也只知道对方是个性格很好的长辈,其余都不知道。
“你之前跟我说,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杨澜声音有些异常,带着鼻音,“那你是不是都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妈妈去世的时候,时绿蕉已经十岁,她记事了,但是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旁人提起她,只是用某个代号,她是那个谁,是狼心狗肺,是疯子,是不要靠近。
时绿蕉攥着酒杯,轻轻地摇头。
“我小时候也总记不住我妈妈的名字,整天就知道妈、妈、妈的喊。”杨澜似乎笑了下,但笑容又不达眼底,“但我很早就能记住我姐姐的名字。”
“她叫杨青萍。”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句诗是我们名字的来源。”
“我父母总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太柔软敏感,应该有点棱角,要勇敢些,不怕风浪。”
“挺好听的。”时绿蕉吞下一口酒,回应了她。
第55章 防不胜防
杨澜今晚喝了很多酒,送时绿蕉出门时眼眶都有些红,她站在路灯下,风把外衣的领口吹得立起来。
杨澜声音透着哑,“太晚了,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准备给丈夫谭凯打电话,还没打通就被时绿蕉阻止住。她知道杨澜是出于关心,但是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这点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
挥手道别,时绿蕉拐进了地铁站。
扫码时手机电量只剩不到百分之二十,陈淮景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当时在跟杨澜聊天,没有注意。时绿蕉打算到家再回拨过去。
她被人群推着挤进车厢,口袋里屏幕震了两下。
回到家梁颜已经睡下了,客厅一片昏暗。
茶几上堆着没来得及收的泡面盒,时绿蕉放下钥匙,帮忙收拾了,顺便打扫了一遍屋子。
做完这些才去洗漱。
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杨澜的那番话一直在时绿蕉的脑海中回响。她跟杨澜认识三年多,对彼此不能算知根知底也算了解到大部分。
杨澜是个很沉稳又很有分寸感的人。
哪怕是之前想撮合时绿蕉跟自己亲戚的孩子,察觉到俩人的不合拍后就没有再提。可今晚她却主动跟她说起很多。
她记得杨澜第一次邀请她去家里吃饭时,谭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确实很像。”
谭凯早些年当过兵,视力和观察力都很好,他有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他们的对话不含恶意,杨澜也在第一时间解释,“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之前跟老谭提过一嘴,说觉得你跟我有缘。”
“你长得很像我去世的姐姐。”
杨澜的姐姐已经去世了,在很多年前。
时绿蕉不知道自己到底跟她那位已故的姐姐像到什么程度,但切切实实因为这份相似得到了杨澜很大程度的照顾。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意识不多清晰,上下眼皮碰了碰,很快就睡着。
只是还没有进入梦乡,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就开始频繁响动。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时绿蕉闭着眼够过,模糊记起陈淮景打来过一通她没有来得及接的电话。没有任何防备地滑向接听,“喂?”
她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声音传来。
时绿蕉睁开眼,将屏幕拿近了一些。上面的数字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心脏剧烈跳动,困意完全消散。
声音在此时响起,“真是你啊,阿绿。”
她飞快摁下挂断,并将号码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还是觉得不安,时绿蕉揿开灯,从抽屉里翻出取卡针,取出里面的手机卡,用力掰断扔进垃圾桶里。
心跳还是砰砰不肯停,她就这么清醒到天明。
第二天去到公司,顶着又深又重的黑眼圈给路过的江扬都吓到。
他走过去又折返,“你这是……昨晚通宵了?”
其实江扬想问是不是跟陈淮景吵架了,恋爱中的磨合不可避免,何况陈淮景这人本身就很难相处。
但是话到嘴边又止住,靳灵警告过他不准乱八卦。
“有点失眠。”时绿蕉笑笑,江扬走后,她从包里拿出粉饼去洗手间稍微修整了下,又叠了一层口红,看起来才勉强精神了一点。
回到座位,Darren刚好从对面办公室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绿蕉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微妙。她张口跟他打招呼,Darren淡淡地略过一眼,连头都没点。
大家来去匆忙,自从Darren接任组长后,部门内的交谈都少了很多。
时绿蕉没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变化,她本来也很少参与他们的闲聊。但对Cathy来讲,就有点难熬,她话多又消息灵通,别的部门有点什么八卦张口就说了出来。
有次早会,快结束的时候,Cathy拉着时绿蕉说起隔壁部门同事跳槽的事情。她声音也不大,刚说两句,Darren就将手里的激光笔拍在了桌面,“有些人如果话多可以自己上来讲,在底下受限又影响发挥,上面多宽敞。”
Cathy当时脸色就挂不住,但也没有直接跟Darren起冲突,只是自此之后,就再没有在办公室跟Darren说过话。
沉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中午,午饭过后,时绿蕉从电梯出来,途经过别的部门时,总是能收获几道有意无意投递过来的视线。
带着打量和探究,并不算友好。
她装作没有看见,打开手机也没有在公司群里发现什么异样。
直到下午人事部门的人突然来找她,让时绿蕉过去一趟。
是当时负责给她办入职的一位同事,叫刘旗云。
刘旗云关上办公室的门,声音刻意压低,“之前江总有没有跟你提醒过,个人信息不要告诉内部同事?”
他们公司的招聘信息对外一直都是公开且透明的,哪怕只是普通的岗位,也有一定的学历要求。当然,学历并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很多时候能力才是更重要的
,也有不少公司会为专业领域的人才降低门槛,专人专项这种事,在哪里都很常见,但是没有人会把它摆在明面上。
刘旗云今早上班就收到一条匿名举报,说营业部有人靠着学历造假入职。虽然是匿名,但是只要有权限,也不难查出来。因为涉及的部门很具体,刘旗云第一时间将举报截图发给了江扬,得到的反馈是让删除并冷处理。
她照做之后就没有再管。
只是没有想到这种冷处理并没有让事情得到处理。对方又不死心发了几条,甚至在中午,有人通过内网,将几张意味不明的照片传到所有人的工作账号上。
拍摄角度刻意又暧昧,无声胜有声,尽管删除的迅速,也不能阻止照片传播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