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寿辰变得有些荒诞,人有些失魂落魄。想起前些年算命先生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脸色便白了又白,笑容像是假人捏上去的。曾岱山自曾峰离世后,状态素来很差,有一个阶段还中过风,陆美媛想尽办法照料才恢复了健康。人毕竟是富贵人,中年丧子也颇现风采,至于那方面的问题,陆美媛不得而知,因为那之后,曾岱山再没碰过她。
只知道曾岱山和那个叫emily的小骚货走得近,那女人比曾韵还年轻两岁,一脸的狐媚子相,未婚先孕,谎称丈夫在老家工作,可瞧着曾岱山对她的照料,众人心中明镜似的。
赵家人也来了。赵一衍自上次见瘦了不少,和父母一块来的。曾韵瞧着一切不像摊牌的样子,今天是陆美媛生日,便也只做足没分手的样子。
不过一个多月,同样的赤心所,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
赵一衍私下里和她说话。
“韵韵……我和我爸妈……还没说那件事。”
她没看他眼睛:“我知道。我给你时间。”
“你不能给我个机会吗?”他有些急躁地问,“你看得出来,家公家母都相处得很好。我们若是现在说不结婚的事……我……”
“那是你的事。”她抬头笑着迎人,来客看到赵一衍与她站在一块般配,夸陆美媛福气甚好。
陆美媛亦是心中有事,她几次看向emily,完全没留意曾韵和赵一衍的不对劲,她搂着曾月白招待着,间或与孩子说些什么。
徐怡也忙,出来时碰到曾韵正抽烟,问她要了一根,说是一会儿晚上安排了烟花秀,是你男朋友定的。说是给你母亲的礼物。
她的神色一缓,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徐怡提起绿野,说前几日她常常念叨曾韵姨姨,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
宾客来齐,赤心所彻底热闹起来,杯盏相碰,今天曾韵也喝了酒,她酒量不差,老赵总催促赵一衍多照顾,两人貌合神离地起来敬酒。
另一厢陆美媛和曾岱山也是如此,曾岱山实年61岁,本该与“50”的陆美媛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可怎么看着都年纪相仿。毕竟方才曾岱山身边的那位孕妇emily,嗔笑撒娇,几乎不管今天女主人的面子,众人心中不免唏嘘和闷闷。
酒宴接近半数时,天空忽然开绽烟花。这次和上次的烟花不同。更喜庆热闹。这时赵一衍被赵母一拱,来到曾韵面前。
她皱皱眉,心说他怎么敢。
他似乎也不敢,犹犹豫豫:“韵韵你给我个面子,我妈她要我求婚,你别拒绝,给我点时间……只是求婚而已……”
有人不在现场,曾月白拽着emily的手出去阳台看烟花了。
那番热闹她成了主角,可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看到赵一衍单膝下跪,她抬起的下巴和脖颈间有道锋利的弧度。
她想,她到底应该像个成年人似的顾全大局,圆他体面。
毕竟今天还是陆美媛的生日。
还是应该遵从内心,狠狠甩他一个耳光。
毕竟陆美媛过得也不过是个假生日,真的又如何。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她摁了接听键。
她的面色凝滞,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循着赵一衍的手,看到那枚并不小的戒指。
他的身后是一大捧红艳艳的玫瑰花。
或许有几百朵,艳丽得俗气又刺眼。
她转过身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了赤心所。
赵一衍起身,面上呈现难堪的青灰色,赵母不悦,恶狠狠地说:“你追出去啊!”
他局促地像个小孩,像是回到了被母亲支配的童年时期,想要反抗,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听到命令的他还是拖动着有些重的步伐追了出去。
而过不多时,听到一声惨烈的尖叫声从外头传来。
陆美媛的嘴唇动了动,在一众慌乱的宾客中站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吓哭了的曾月白,听到她朝曾岱山道: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站稳!”
赵一衍出去的时候,只捡到了曾韵的高跟鞋。
不是一只。她跑出去的时候高跟鞋踉跄,直接踢掉了鞋子招手拦出租车。
赵一衍捡了高跟鞋回去,赵母这时没空和他掰扯曾韵的情况了,聚众的人群中,有人正在拨打救护车。楼梯底端有人正在痛苦无力地哀嚎。
正是emily,她身下一大片的血迹,像极了他要送给曾韵的求婚玫瑰。
司机问:去哪里姑娘?
见她醉醺醺,还没穿鞋,下意识地警惕了一下。
她说:“xx酒店。”
这时候她收到了谢云岚的消息,说是那份合同还可以改的更细致一些,又给她传了一份。
她回了句。
“用不上了。”
脑中只回荡着几句:“请问您是曾顺富先生的女儿吗?我们是xx派出所,在四季旅店发现了您父亲……”
用不上了。她爸,死了。
作者的话
王巧琳
作者
06-30
54章略有修改,请后面看到bug的朋友翻回看一眼,麻烦大家了~~~会抓紧更新的!然后放心排雷:男洁。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子!
第58章 ☆、58死亡
是个好事儿。
断亲协议用不上了,她的人生多出来了五十万,一个无用的
,甚至危险的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成了一具小旅馆的尸体。
据说发现尸体还是因为他前些天找了个女人,但是当时拖欠了钱,女人几天后联系不到人,上门来找,闹了半天,旅店也很奇怪查了监控这人好几天没下楼了,怕出了人命,便开了锁。
没想到真出了人命,实在是晦气极了。那女人也吓坏了,警察来了之后找她问话,她也不敢说自己是收费的,只敢说这男人欠了他钱,欠了什么钱,她不答,说其实没有欠。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男人身上有钱,他的旅行袋里有十万块的现金。
男人身上满是斑块,旅社里臭得让人无法呼吸,曾韵进门认尸的时候就吐了。
她被人扶着出了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只吃了酒,现在吐的都是胆汁。
吐完她站起来,跟扶着她出来的女警说,那是我爸,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跟着去警察局,她坐在车里,样子很狼狈,没穿鞋,头发乱糟糟,面色凄惶,却异常地平静。坐在她对面的女人也被带回去问话,她尝试抬头看向对面的曾韵,觉得她不像那个男人的女儿,他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她忽然抬起头,问女人:“他欠你多少钱?”
她不答。
曾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里头是她替陆美媛收的寿辰礼金,尚未来得及给她妈。
她数了数里头的钱。
“够吗?”
女人不敢收。
她说:“是你发现了他的尸体。感谢费。”
后续,警方查了死因,认为死者并非自杀或他杀,他是喝醉了酒后引发了心肌梗塞,然后撞到了头部。
是一场意外猝死。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赵一衍的,她妈的。她一个都没接。神情木然地看着屏幕亮起,然后跟着一个一个走程序。
女警给她找了双拖鞋。粉红色的。是那种塑胶材质的,很古早,她想起小时候曾顺富也给她和燕燕买过一双。
她想起上次,她警告他说最后一次。
原来上次就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她盯着拖鞋发呆,屏幕再度亮起,这次她看到了陈叙的名字,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过去接。
“喂。”那头陈叙本来想说贺东找她聊手环的事,这时听到了她的哭腔,“怎么了曾韵。”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没有人需要她。
从燕燕死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也是随时可以去死的。后来有了陈叙,她短暂觉得自己重要过。她那时候曾同陈叙说过,如果有天他走了,她也不要活了。他说,那怎么行,曾韵你的好不是因为我,就算我走了,死了。
她说呸呸呸。
他说,好,就算我不爱你了,你也要好好活。你这么好的姑娘,会有大把的人来爱你。首先我不会那么瞎,不要你,其次你也不是个物品,不会被轻易抛弃。谁离开谁都有可能,谁离开谁都能活。明白吗?
她记得他每次向别人介绍她。
首先都是:她叫曾韵。
然后才是我的女朋友。
陈叙说她首先得是自己。
接通电话的时候她点开了陆美媛的微信消息。
“你去哪了?”
“怎么不接电话?”
徐怡也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告诉她曾韵走的时候,emily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大出血,曾岱山大发雷霆。
陆美媛的寿辰,以一场混乱收场。
陆美媛:“你曾叔叔动手打月白了,我拦不住,你回来一趟吧!”
这一刻,她被各种人需要,但她一点都不想被需要,她只想一个人的肩膀借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