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士站不住了,老赵总也赶到警察局,痛骂道,我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女士哭着扒拉着丈夫道,都是曾韵,曾韵劈腿了,给儿子戴绿帽子了,否则不可能他会这么冲动的啊!
赵一衍被戴上手铐带离现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尚且不清楚,只知道,他做为赵家优秀的儿子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他不必再力争上游,不必因为没有拿第一名而遭到母亲的冷暴力。
他还记得父母发家后第一次的破产,为了逃债,他和母亲搬到了西郊的一个地下室里。那时候家里还在混战,他没办法上学。母亲白天出去工作,让他在家里自学功课。她是如此之清高的女人,即便是住在最脏乱差的地方,还是很礼貌地和对方盘点垃圾不该乱丢。
那时候的赵一衍非常小心翼翼,他时刻怕妈妈的崩溃,又因为她不崩溃而感觉像是另一只靴子无法落地。
那阵子他攒钱买了一个正版的巴斯光年,他太喜欢巴斯光年了。喜欢到他看到巴斯光年看到成堆的巴斯光年,意识到自己是流水线上的巴斯光年而不是独一无二的时候痛哭了一场。
在他用仅有的钱买下它带回家后,母亲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小衍,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小衍,人在什么时候,干什么事,都要想好自己的代价。”
“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巴斯光年。但是现在,不是拥有它的时候。”
买都买了。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他多想拥有这个巴斯光年,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小衍。”她的声音已经听着很温柔,可好像每一个字都让他发抖,“这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可是它好好的。”他声音呜咽着,“妈,你要么把它放起来,等我考试结束,你再给我好不好?”
秦女士盯着那巴斯光年:“它是好好的。但是……一衍,妈妈说的话,你要听,对你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很重要。人活一辈子,要学会克己复礼。要知道自己明确的目标。否则,人不清不楚,浑浑噩噩的,对亲人,对自己,对社会都没有好处。”
“这个巴斯光年,现在不属于你。你已经做出了将它买回家的举动。那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然后秦女士,将它放在了地上,她的高跟鞋狠狠地踩上去。
她的表情依旧沉稳,赵一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将它丢进垃圾桶。
“好了,现在,你去把它丢掉吧。”
然后她将垃圾扎好,哪怕住在那最糟糕的地方,她的指甲依旧干净,她也同样要他保持干净。
她递给他,仍旧在温柔体面地笑着。
他双手颤抖。
“等熬过这个阶段,我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骗他,这样的秦女士,只在地下室里生活了两个月,她很快住进窗明几净的大房子里,她和她的丈夫迅速地触底反弹爬出一番成绩。他也从一个狼狈的在地下室
的呕吐物里穿行学习的小学生,转进了西郊最好的小学,然后是初中,高中。最后考上最好的学府。
他被她教育得很体面,好像那一年的狼狈偏颇,都只是一场小小的幻觉插曲。
但他其实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分,已经像被一脚踩碎的巴斯光年一样,永远地消失在垃圾堆里了。
那之后他就要求自己无比体面,秦女士对他也很满意,学校,生活,第一个女朋友秦女士觉得条件太差,叫回家后秦女士和颜悦色却暗藏玄机地羞辱了对方一番。
不是给支票那种。
赵一衍就懂了,他没有自主选择伴侣的权利,他喜欢什么人,不由他说了算。
直到遇到曾韵,作为当时曾岱山的女儿出现的曾韵,是他所青睐的,更是秦女士所青睐的,尽管他知道她并不爱她。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不对秦女士露出肚皮,也不对曾韵露出,但是在番番那,他露出肚皮,也露出獠牙,或许那才是他横截面里最接近内心的一面。
他以为他要的体面就是秦女士要的体面。
而此时,他终于把那些体面全部摔碎了。
因为他手上戴上了银手铐。
他忽然觉得松了口气。
……
这时候,曾韵尚且不知道这些事儿,陆美媛打来的电话她一概没接,因为绿野从第二天下午开始肚子疼,小脸惨白。
她一边给陈叙打了电话,一面开车送她去医院。
小家伙直喊疼,到了医院怀疑是急性肠胃炎,问吃了什么,为了排除炎症,验了血。等血检报告的时候,她躺在肠胃科大夫的床上,大夫挨个摁她疼的地方。
最后血检报告送来,医生笑着说:“小朋友,你几天没上大号了?”
场面略有些好笑,小家伙脸红了。
“三天。”
她跟曾韵说:“姨姨,我在陌生的马桶上拉不出来。”
医生说:“血检也没什么问题,你们去药店买个开塞露就行了。”
她接过报告,舒了口气,给陈叙电话报了情况,并让他先别过来了。
拉着绿野下楼,她忽然想起报告单上的字样,停下来,掏出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陈绿野,A型血。
她脑子一胀。
在一起九个月时,她很瘦,只有90斤不到,每次看到献血车,都说要试试,陈叙就真的喂胖了她,到90斤的时候,他们开心地等到了献血车,第一次献血,她很紧张,晚上陈叙说会给彼此熬个猪肝汤好好补一补。
他们拿到了献血中心给的小小勋章和单据,像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所以,她清楚记得,陈叙的血型是b型血。
第66章 ☆、66“危险”
水陶这几天出院了,曾韵将绿野送了过去,顺便将血检单给了陈叙,他没多看,塞进口袋,看着开塞露也笑了。
曾韵不太清楚陈叙是否知道绿野血型的事,毕竟他们真正做父女的时间也不太长。
但她想,作为妈妈的徐念肯定是知道的。
是bug?还是说徐念明明知道绿野不是陈叙的亲生女儿,所以当时选择了离婚并且不让他探视?
但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一切在脑中浆糊一般搅动,她决定不轻易开口,等有时间,先问了徐念再说。或者他回去后会仔细查看单据也说不定。
水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她特意将曾韵约到卧室。
“韵姐,自媒体的事儿……”
“我理解的,你不用有负担。”
“我是想说,我还想拍下去。”水陶的眼睛很亮,充满渴求,“他们就是希望我不再发声,希望我就此被打倒,丧气,不是吗?我更应该站出来提醒女孩们要警惕这种得不到就毁灭的人。我应该站出来。”
曾韵很感动,但她握住水陶的手:“这个事儿,没有什么应该,只有你想或者不想。”
“我……我想站出来!”水陶握紧了曾韵的手,“虽然我很害怕,但是我想,如果我怕下去,那些谣言,他们才能真的伤害我。而且我这几天也看了很多评论,很多女孩子在替我说话。”
她打开手机,递给曾韵看她的后台私信。
“这是有几个和我有着一样经历的女孩给我发来的。有一个,是被男友捅了好多刀,幸亏都不在要害,才抢救回来的。”
“这一个,是男友入室要杀她,她妈妈替她挡刀去世了。”
她又划过一个。
“而这个,是男友要跟她同归于尽,将车子撞向大货车,最后男友死了,她高位截瘫……”
“为了她们,我也想站出来。”
水陶抬眼看着曾韵。
“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似乎也是一个失败者,我不知道我可以给他们什么样的力量。”
曾韵想了想。
“你活着,你好好活着,就是力量。你告诉她们,也告诉那些黑子,告诉那些不能在阳光下生活的蛆们,你即便只有半条命,也有半条命的活法。”
这是陈叙跟水陶说的,曾韵同样也说了一遍。
水陶的眼泪夺眶而出,坚定地点头。
而此时,洗手间传来绿野胜利的号角:“姨姨!我拉出来了!爸爸!水陶姑姑!”
而与此同时,老赵总和秦女士为赵一衍的事儿奔忙,想要见到受害者。然而受害者并不接受和解。
女孩是一个富商的独生女,娇生惯养,性格开朗也开放,以为自己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对象,没想到被羞辱,粗暴对待。家中父母尤其恼怒,非但不接受调解,还要求法庭重判。
被拒绝后,秦女士从宅邸出来,直接晕倒在了院子里。老赵总颜面无光,喊着,都是来讨债的啊,孽子啊孽子啊……除此之外,秦女士恶气无处可出,跑到陆美媛那要求曾韵给个说法,陆美媛倒是难得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摆出来:“她们年轻人的决断,自有她们的道理,又没结婚又没订婚,分个手你儿子跑去犯罪,还赖上我家姑娘了?哪有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