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安艰难挤出一大段话,痛苦得眼角涌现豆大的眼泪。
顾扬手腕颤抖,紧握匕首的手稍稍松开。
男人逼近:“你就是个懦夫!连所爱之人都保护不了,你还能做什么?”
夏安安躺在地上,像一只上了岸的鱼,张大嘴巴,却吸不进空气,指甲抠进地面,在白雪地上抓挠出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明明被插的是肋间,顾扬却突然觉得心脏好痛:如果眼前的女人死掉,自己的人生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没时间了!他再次握紧匕首。
男人衣衫被划破,露出苍白的、遍布褶皱的肚皮。
顾扬将刀尖对准男人的腹部,肚脐正上方。
匕首异常锋利,加大力道后,几乎毫无阻力地切开皮肤表面。
刀尖寒意闪动,划破血肉的同时,近乎黑色的血珠从汩汩渗出,一滴一滴下坠,在雪地上燃起一朵朵红色烟花。
“……不要!”夏安安挣扎着抓住顾扬的脚踝,迸发出最后一丝力气,
“杀人才是懦弱者的行为。他们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只能去解决别人!……我还能撑住……冷静……一定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倒计时15分钟。
现在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顾扬在心底想象一万遍剖腹的场景:只要再使一点劲,不仅能从对方胃中取出哮喘药,还能彻底干翻这个神经病,斩断引信,切断这场可怖的爆炸!
忽然,顾扬瞄到室内的监控屏幕上,一个女人进入了绿景园一楼电梯,并按下了18楼的按钮。
第55章 十八里铺灭门案17:不杀的理由
苏勤抵达绿景园顶楼的时,已经将近午夜。
按下电子门铃后,许久无人应答。正当她要转身离开时,门倏忽开了一个缝。
里面黑乎乎的,她本能地有点恐惧,但是转念一想,徐小峰就是一个半身瘫痪的渐冻症患者,就算图谋不轨,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直觉告诉她,只要进去,就能无限接近当年十八里铺灭门案的真相。
然而,她失策了。
——刚进门,脚下就一阵刺痛,接着膝盖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再醒来时,已经坐在特制的铁椅上无法动弹。
好在她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当前的处境。
头顶在飘雪,身边全是炸药,计时器显示还剩10分钟。
简单问话后,得知自己背后的就是那个记者顾扬,脚下翻着白眼抽搐得正是夏安安。
面前坐在轮椅上的苍白男人应该就是徐小峰了。
虽然面目变得可怖,但眉眼间依然是照片上那个少年的模样。
一切都对上了!
但是艾薇薇在哪儿?
苏勤环顾四周,看到艾薇薇密密麻麻的照片。
怎么,徐小峰还是艾薇薇的粉丝?
“徐小峰你在干什么?”她厉声质问。
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男人惊慌失措,好像被人扒掉了画皮面具一般窘迫。
良久,他才冷静下来,坦承自己在为赵龙复仇。
苏勤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夏安安眉头紧锁,蜷缩着躺在雪地上,像个漏气的风箱。
她快要死了。
倒计时滴答作响。
炸药还有十分钟爆炸,夏安安的寿命顶多还有三分钟。
苏勤不想死,她刚鼓起勇气开启新生活,怎么会如此倒霉来这里送人头?
必须改变现状!
对于那个推测,苏勤心中没有底,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说,而且要说得坚定、漂亮。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苏勤深吸一口气:“徐小峰你快救夏安安!她死了,你绝对会后悔!”
“呵呵。为什么?她死了,我高兴得很!”徐小峰眼神恶毒。
“可是赵龙不高兴!”苏勤舔了舔嘴唇,“因为,他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好活着!”
徐小峰大为震惊,地上的夏安安身躯一颤,似乎也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你是说……怎么会?”徐小峰颤抖道。
“2000年7月26日,赵龙离开深市去朱家店找朱婷婷,他们在河滩上发生了关系。2000年8月15日,赵龙入狱。朱家得知赵龙入狱,劝女儿不要再等,为她强行安排相亲。”苏勤说出自己的推测。
她直视徐小峰的眼睛,继续道:“相亲过程中,夏志强发现朱婷婷对玩偶熊特别感兴趣,便身穿人偶熊诱奸了朱婷婷。”
“朱婷婷自觉对不起赵龙,投河自杀,被救上来后来发现怀孕。——她可以杀死自己,但无法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于是接受命运的安排,与夏志强结婚。”
倒计时七分钟。
“灭门案现场,赵龙看到朱家堂屋相框里朱婷婷抱孩子的照片,辗转找到海城光明山,不料目击朱婷婷坠楼惨死,倍受刺激,认为都是自己酿下灭门惨案逼死了最爱的人,于是幡然醒悟,投案谢罪。”
苏勤一口气讲完,心中忐忑极了:不知道徐小峰知道几分真相,是否会相信自己捕风捉影般的推测。
徐小峰看着夜空中的飞雪发愣,似乎沉浸在相当遥远的回忆之中,就连持续炸裂的烟花都无法让他眨一下眼睛。
看来不奏效,还要继续下猛药:
“不信你看看夏安安。夏志强那么丑,她哪里有半分夏志强的影子?”
苏勤一开始就注意到夏安安跟朱婷婷一样漂亮,眉眼之中隐隐有几分赵龙的英朗。
多年来累积的线索在脑海中激荡碰撞,最终形成刚才的一番推理。
徐小峰端详眼前的女孩,顿时慌乱不已。
他想看清她的样子,然而坐在轮椅之上,无论如何弯腰也无法看全整个面貌。
情急之下,从轮椅上跌落,他撑着双臂带动僵硬的下半身,爬到夏安安身旁。
待拨开发丝,看清楚那痛苦的眉眼之后,忽地全身颤抖仰天长啸赵龙的名字,痛哭流涕。
哮喘药已经被他吞下,现在再去买,已经来不及了。
唯有剖开自己,才能救活夏安安了!
刀子!刀子!
徐小峰拿起刀子朝自己腹部捅去!
顾扬瞅准时机,与苏勤一起发力,连着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他伸手一把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打开椅子上的枷锁。
“别做傻事!还有一瓶哮喘药!”顾扬吼道。他想起刚才过来时,带着两瓶哮喘药!
他跌跌撞撞爬到门口,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另外一瓶哮喘药,极速折返喷入夏安安口中。
与此同时,苏勤双手撑地跃起上半身,夺下徐小峰手中的匕首,一刀斩断仅剩10厘米的火药引信。
然而,倒计时仍在继续。
苏勤和顾扬一愣,不安地看向徐小峰,然而对方只顾着拉着夏安安的手痛哭。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否则我怎么有脸去见龙哥。”徐小峰脸色白得像纸。
“不好!”苏勤低呼。
顾扬这才发现,徐小峰身下流出了鲜血,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黑色的毒蛇。
他慌忙翻开徐小峰的身体,发现伤口来自他的腹部——上面扎了一根“铁筷子”。
刚才徐小峰从轮椅上跌落时,企图用金属手杖撑住身体,不承想金属手杖一滑,捅进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夏安安挣扎着爬过来,抓住徐小峰双肩激动道:“你不能死……快醒醒!你还没告诉我,我的身世!……我爸爸到底是谁?当年的灭门案的真相又是如何?咳咳咳。”
徐小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蓦然想起十九年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2000年8月22日,深市安山看守所。
“……你不能死……快醒醒!”赵龙嘴角挂着鲜血,疯狂摇晃徐小峰的肩膀。
“他妈的,你是哪里的狗?敢挡老子的道!”
同监室几个彪形大汉骂骂对赵龙咧咧,转而一把抓起徐小峰,
“你个死扑街!老子教训你几句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娘跑爹死,活不过三十五的乐色(垃圾)?我说错了吗?”
“……我不是乐色(垃圾)!我不是乐色(垃圾)!……我娘说安顿好了,就来接我的……”虽然徐小峰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是应激般回击。
“还敢顶嘴!你娘就是个妓女!我们哥几个都上过!她死了,不要你了!快叫爹!”几个大汉哄笑着围了上来。
徐小峰被彻底激怒,龇着牙小狼一般扑了上来,抓住为首那人的胳膊就咬!
毫无疑问,此举遭到了对方更强烈的反击,围上来又是一通殴打。
赵龙也被一把推到墙角。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想早日出狱,去见最爱的人。
可是,再不管,徐小峰就活活打死了!他只有十六岁!
十三岁那年,徐小峰母亲不堪忍受瘫痪的丈夫、赤贫的家庭,离家出走来到深市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