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凶做什么,吓死我了。”
林月转身,轻拍胸脯。
“去片场。”
“去片场?去片场你带那么大的箱子?”
葛秋白指着丫头小梅手上拎着的藤箱质问。
“干什么,出外景晓得伐?”
林月别扭地撇过头。
“出外景?是去会奸夫吧!”
葛秋白跳了起来,劈手夺过箱子,往地上一扔。箱子不甚牢固,衣服细软登时散了一地。
“出外景要带这个?还有这个?”
他用两只手指捏起一条秋香绿色的丝绸小裤,又拿起一条法国进口的黑色蕾丝文胸。
“还给我!”
林月伸手要抢,葛秋白直接掼到地上,重重地踩了上去,一边踩一边狠狠地咒骂,“我让你穿,我让你穿。奸夫淫妇,不要脸的狗东西!”
“算了,你随便踩,反正达令会帮我再买的。”
她和秦渺约好了下午出发去杭州西湖泛舟,再不去就赶不上火车了。
林月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这样的运气,竟然攀上了秦家的少爷。回想当初和葛秋白参加李念潼和顾逸的订婚仪式,看着满屋子高朋满座,富丽堂皇的景象,简直把她羡慕坏了。
她也是进了演艺圈才晓得原来有钱人也是分等级的。和那些真正的老牌豪门,地方门阀相比,葛秋白这种只不过是最低等的暴发户,根本不值一提。。
她渴望嫁入豪门,进入真正的上流社会,彻底摆脱下等人的身份。
只可惜那些豪门公子各个眼高于顶,普通的小歌星,小明星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只追逐最红的那几个。
若是放在一两年前,林月也算符合标准。只可惜娱乐圈这个地方实在可怕,旁的地方一代新人换旧人可能需要一两年,但是娱乐圈的淘汰速度是以“日”计算的。每天都有女孩子硬着头皮往里闯,或者被哪个贵人看中捧红一步登天。
林月已经有很久没有接到女主角的剧本了。沪光的老板周广福最近挖掘了一个小歌星,才十六岁,一连演出两部电影,把林月的风头彻底比了下去。更加气人的是,前几天她的经纪人收到剧本,编剧竟然让她演那个丫头的妈。她才二十出头,就要演老妈子了?林月气得差点砸了片场。
然而自打她和秦少爷交往的消息传出来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又纷纷换了面孔。昨天秦渺开车亲自送她到片场。还没踏进影棚呢,那些狗屁编剧死人导演垃圾剧务都围着她打转,她让他们朝东,他们就不敢朝西。就连那个豆芽菜小明星见了自己也要乖乖喊声“阿姐”。导演说了,他们这几天在为她量身打造一个本子,对标好莱坞大片,等她从杭州度假回来就能开机。
嘿嘿,她林月要走运了!
想着,扭了扭腰,继续往外走。
小梅犹豫了一会儿刚要跟上去,被葛秋白一把拦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你是我买的丫头,司机也是我请的司机。我告诉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今天谁都不准出这个门,哪里都不能去!”
“葛秋白,你什么意思?”
林月大怒,竖起两根柳眉,“你要软禁我?”
“什么软禁,你当我不晓得,软禁是犯法的。”
葛秋白扶了扶眼镜,冷笑,“你要走你自己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走可以,把东西留下。”
“什么东西?我拿你什么东西了?”
林月双臂环在胸前,气势汹汹。
“什么东西?你说呢?”
葛秋白冷哼一声,突然揪下她一只钻石耳环。林月尖叫一声,抬手一摸,右耳竟被他扯掉一小块肉。
“葛秋白,你疯了!”
林月捂着耳朵,鲜血淌了半个
手掌。
“我是疯了。不过你比我疯得更早一些。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
“那好,我现在宣布我们解除婚约!”
林月瞪大眼睛道。
反正她早晚要嫁入秦家的。等她做了菲律宾首富家的少奶奶,什么李念潼,什么葛秋白,在她眼里统统都是瘪三、赤佬、下等货色罢了。
“行啊。你把衣服脱了,鞋子也脱了。随便你到哪里去。你去报社登声明也好,去电影公司召开记者发布会也好,但凡你能光着身子走出去,我就算你有本事!”
“你这个混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棉花似的拳头落在葛秋白身上,葛秋白反手一推,林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姐,别哭了。先生已经走了。”
听到院子外头传来汽车轰鸣声,小梅蹲下去扶林月,没想到被她一个巴掌反抽过来。
“现在想起来扶我,刚才死到哪里去了?我的耳朵……快,快去叫医生来。”
林月用手扶了扶蘸满鲜血的右耳,见小梅表情愤愤,眼珠子一转。
“好丫头,我不是故意的。来,这个送个你。”
她说着,把落在地上的钻石耳环拿起来,放在小梅掌心。
“小姐……”
小梅惊讶。
“小梅,我知道你关心我。这个宅子里只有你跟我最好,是吧?”
小梅垂眸不语。
“小梅,你在我眼里跟我妹妹一样。做姐姐的现在只有你了。这样,我写一封信,你帮我到火车站跑一趟,把它交给秦少爷。好不好?”
小梅依然沉默。
林月见状,咬了咬牙,壮士断腕似得把左边耳朵上的耳环也摘下来交给小梅。见她还是不为所动,干脆发了狠心,把手上的翡翠镯子,颈上的珍珠项链,连带衣襟上别着的水晶胸针一并摘下,用手帕包了,一股脑儿全部塞进小梅手中。
“行!”
小梅点头。
第46章 请君入瓮
又是一年正月正。
和去年张灯结彩,全家上下一片喜气不同,今年的李宅虽然也是红灯高挂,红梅插屏,却没有半点喜色,看得人发愁。
庄嫂带着七嫂在厨房里包汤圆,见慧雪进来,忙把她拉过来说话。
“慧雪,咱们小姐是怎么回事?那边说是和顾医生无限期延长婚期,这边又和他们家的二少爷走得那么近,这叫什么意思?”
庄嫂手脚麻利,把搓成圆球的黑洋沙塞进糯米剂子里,双手飞快地搓动起来。扎眼功夫,一个粉嘟嘟,圆润润的汤圆从她手里跳出来,落到案板上。
“就是就是,我听人家讲那个二少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他不会在骗我们小姐吧。”
七嫂搭话。
“你们不要瞎讲,秦少爷和大小姐是在谈正事,姚小姐也在旁边的好伐?”
慧雪朝她们翻了个白眼,催促道,“鲜肉汤圆煮好了没有?秦少爷说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咸口的汤圆,小姐说让他长长见识呢。”
“煮好了煮好了,马上还有一锅花生馅儿的,是小姐喜欢的口味。你一会儿一起端上去。”
七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灶台旁。
“‘正事’,要我说小姐早点再找个夫婿才是最要紧的正事。顾医生再好也瘸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站起来。难道要我们小姐等一辈子?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再不努力就要变成老姑娘咯……”
“是啊,一到过年就想着添丁进口。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招个夫婿进来。”
“实在不行,让姚小姐找个男朋友来也行啊。”
说着,厨房里的三人不约而同长长地叹了口气。
“葛秋白已经出发了。他倒是挺心急的,年还没过完呢就去缅甸了。”
楼上书房里的三人浑不知下面的人正在为他们的终身大事操心。
“能不着急么,这段时间日本人逼迫商家们进口日本商品,葛秋白的洋行日子不好过。他当然要另想办法。”
李念潼冷笑。
在秦渺的一番上下其手后,葛秋白洋行连续丢失好几个订单,元气大伤。加上日本人横行霸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葛秋白如今唯一的希望是缅甸的橡胶林。他打算无论如何先弄一批橡胶原料回来,哪怕自己的工厂不能马上开工,单就专卖生橡胶也能多少收回点成本。
“听说老陈陪他一起出发了?”
李念潼笑问。
“是啊,还帮他寻了一个特别慷慨的卖家。据说是当地土司的后代,因为要举家搬到英国,所以急需出卖手上的资产,价格比之前那个开得低了几乎三分之一,外加附送一栋别墅。”
姚生生笑着回答。
都不用他们给葛秋白挖坑,陈老板亲自上铲子了。
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姚生生起身开门。慧雪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来来,趁热吃。生生姐是知道庄嫂手艺的,她做的汤圆比城隍庙里卖得都好吃。”
李念潼端起小碗,拿起汤匙,招呼他们也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