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量体温,38.2度。
她勉强给专业课老师发了请假消息,便重新瘫软在床上。
周粥急着去上课,临走前帮她打了热水,又翻出宿舍常备的感冒药放在她床头,忧心忡忡地叮嘱:“栀子,药和水都在这里,你记得吃啊!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宿舍门被关上,留下满室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生病带来的脆弱感在独处时被放大,身体的不适让她昏昏沉沉,却又因为喉咙的灼痛和一阵阵发冷而无法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漆黑句号头像,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倦?他怎么会打电话来?
犹豫着按下接听键,她发出的声音沙哑无力:“……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难以辨明的意味:“陆星延说,你生病了?”
原来是周粥通过陆星延传的话。林栀子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低声应道:“嗯……有点发烧。”
“吃药了?”他问得直接。
“吃了……周粥留下的药。”她老实回答,脑子因发烧而有些迟钝。
“什么药?”他追问,语气平淡却执着。
林栀子侧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盒,勉强辨认了一下名字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就在林栀子以为信号不好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宿舍号。”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宿舍楼和房间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索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
林栀子懵了,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宿舍楼和房号。
“等着。”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随后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等着?等什么?他要过来吗?可这是女生宿舍啊……
纷乱的思绪被身体的疲惫打断,她握着发烫的手机,意识又逐渐模糊,沉入昏睡之中。
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林栀子被一阵持续的手机震动吵醒。还是沈倦。
“喂?”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
“到窗边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淅沥的雨声。
林栀子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踉跄着挪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撑着一把黑伞,静静伫立在雨幕中。
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抬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真的来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加速跳动起来。她看到他朝她抬了抬手,示意手中的袋子。
“我……我让室友帮我下去拿?”她下意识地说道,不想让他久等,也顾虑着女生宿舍的规矩。
最主要是她自己现在面容憔悴,并不想让他瞧见。
“周粥不在。”他的语气平淡,却堵住了她的借口,“下来,或者我请宿管阿姨送上去。”
他的态度很明确,而且似乎知道室友都不在宿舍。林栀子别无选择,只能低声道:“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她匆匆套上一件厚外套,也顾不上换下睡衣和拖鞋,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下了楼。
跑到宿舍楼门口,一股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倦几步走上前,黑伞稳稳地罩在她头顶,隔绝了风雨。他的目光在她因发烧而潮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药,按说明吃。”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还有粥,热的,喝完再睡。”
林栀子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几种搭配好的感冒退烧药,还有一碗用保温盒装好的、散发着淡淡米香的白粥。
如此细致周全的准备,与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垮了她因生病而变得格外脆弱的防线。
鼻尖一酸,眼眶有些发热,林栀子慌忙低下头,紧紧抱着怀里的袋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谢你。”
“上去吧。”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外面冷。”
“嗯。”她点点头,抱着那份带着体温的关切,转身走进宿舍楼。
踏上楼梯前,她忍不住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立在雨中,伞面微倾,仿佛在目送她安全离开。
她快步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依旧很快。
怀里保温盒传来的温度,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熨帖了那颗不安的心。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漆黑的头像。
林栀子:我到了,药和粥都收到了。真的很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几秒后,屏幕亮起。
。【句号】: 嗯。按时吃药。
没有多余的关心,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觉得安心和温暖。
她打开保温盒,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
清淡的米香弥漫开来,暖意从胃里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窗外雨声未停,宿舍里却不再冰冷寂静。
原来,被人默默记挂和照顾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24章 日出 她看海,他看她。
连着吃了好几天的药,林栀子的病好得还算利落。
南城大学摄影社组织的秋季海边露营活动,在这场淅沥小雨后如期而至。
他们把地点选在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月亮湾,这里以洁净的沙滩和壮丽的日出闻名。
林栀子原本对这种大型集体活动兴致不高,但周粥极力怂恿,加上沈倦和陆星延也会去(陆星延是摄影社的编外积极分子),她犹豫再三,还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大部队坐上了大巴。
抵达月亮湾时已是傍晚。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残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同学们分工合作,很快支起了几个帐篷,燃起了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海风的咸腥和年轻人欢快的笑语声,气氛热烈。
林栀子安静地坐在离篝火稍远的沙滩上,抱着膝盖,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泛着白沫的湿痕。
喧嚣仿佛离她很远,这种置身人群却又独自安静的感觉,让她觉得舒适。
“给。”一瓶插着吸管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沈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换下了平时的黑灰色系,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在暮色和海风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气。
“谢谢。”林栀子接过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因篝火带来的些许燥热。
两人并排坐着,望着眼前无垠的大海,谁也没有说话。
海浪声周而复始,像一首永恒的催眠曲。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片海。
“以前看过海吗?”沈倦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林栀子摇摇头:“第一次。”她生长在内陆城市,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大海的辽阔。
沈倦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缀着天鹅绒般的夜空,与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灯火交相辉映。
同学们围在篝火旁玩游戏、唱歌,笑声不断。林栀子和沈倦依旧坐在原处,偶尔有同学过来招呼他们,都被沈倦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份远离喧嚣的宁静,而她,也因为他在身边,觉得这份宁静格外珍贵……
露营的夜晚,林栀子和周粥以及其他两个女生挤在一个帐篷里。或许是换了环境,又或许是心底藏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她睡得并不沉。
凌晨四点多,帐篷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模式下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她摸过手机,是沈倦发来的消息。
。【句号】: 醒了就出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连问句都不是,带着他惯有的笃定。
林栀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她醒了?还是他只是试探?
她犹豫了几秒,听着身边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最终还是悄悄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爬出了睡袋,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钻出了帐篷。
凌晨的海边,寒意深重。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沈倦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件浅蓝色卫衣,身影在朦胧的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清晰。他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