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了令人窒息的公共课教室,林栀子一路疾走,直到回到宿舍,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的热度也未完全消退。
“我的天,栀子,你跑那么快干嘛!”周粥随后跟了进来,拍着胸口喘气,“你都没看到,你走了之后,好多人都围着沈倦看呢!不过他好像完全没事人一样,直接就走了。”
林栀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却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周粥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栀子,你感觉怎么样?沈倦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栀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哦……”周粥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好友的担心,“那你……是不是更讨厌他了?觉得他让你更尴尬了?”
讨厌他吗?
林栀子怔住了。
她好像……并没有产生“讨厌”这种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一种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惶恐,以及,对他那种全然不在意态度的……些许失落?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分析吓了一跳,慌忙甩了甩头,想把这种奇怪的念头驱逐出去。
“我只是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周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事情显然不会那么快过去。
傍晚时分,周粥刷着手机,突然又惊呼一声:“栀子!快看论坛!”
林栀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是带着一丝绝望,点开了那个她今天刻意回避了一整天的图标。
果然,一个新的热帖被顶了上来。
标题是——【现场直击!‘倦栀CP’公共课首度同框!沈倦主动坐在林栀子旁边!气氛微妙!】
主楼不仅用文字生动描绘了下午公共课上沈倦“精准”找到林栀子旁边空位坐下的过程,还附上了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照片里,她低着头,僵硬得像尊雕塑,而旁边的沈倦姿态放松,侧脸轮廓在教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有一张甚至抓拍到了她的画笔掉落后,两人(主要是她的慌乱和沈倦的淡漠)之间的那种无声瞬间。
下面的评论比昨天更加热烈:
“卧槽!实锤了!倦爷都主动坐过去了!”
“这叫什么?这叫默认!这叫回应!”
“只有我觉得林栀子好像很紧张吗?脸都红了吧?”
“楼上+1,系花看起来好可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倦爷气场太强了。”
“啊啊啊好甜!他肯定是看到论坛特意去找她的!”
“这CP我磕定了!锁死!”
“说不定是巧合呢?就一个座位而已。”
“巧合?几百人的大课,偏偏那么巧坐在绯闻对象旁边?骗鬼呢!”
“你看!我就说他是故意的吧!”周粥指着那条“他肯定是看到论坛特意去找她的”评论,激动地说。
林栀子看着屏幕上那些将她与沈倦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文字和图片,只觉得一阵无力。
巧合?故意?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只知道,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校园生活,已经被彻底打乱了。而这场风波的另一个主角,却仿佛置身事外,任由这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她关掉论坛,深吸一口气,拿起画袋。
“粥粥,我去画室了。”
现在,只有那个充满了颜料和松节油味道的小小空间,才能让她感到一丝真正的安宁和掌控感。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她只能这样希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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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遗失 他捡到了她的本子
接下来的几天,对林栀子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倦栀CP”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公共课的“同框”事件愈演愈烈。
她走在校园里,总能接收到或明或暗的打量,偶尔还会有大胆的同学上前搭话,问她和沈倦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对此,林栀子一律以沉默或简单的“不是”回应,然后加快脚步离开。她将自己更多地埋首于画室,用繁重的课业和练习来填满所有时间,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敏感的神经。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自那节公共课后,她再也没有“偶遇”过沈倦。
他就像一阵偶然掠过她湖面的风,搅乱一池春水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她独自面对涟漪后的余波。
周五下午,是电影鉴赏选修课。
这是林栀子为了凑学分选的一门课,授课的李教授是位风趣幽默的老先生,课堂氛围轻松,作业也以小组论文和短片创作为主,很受学生欢迎。
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选了一个靠窗又不太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安静地等待上课。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教室渐渐坐满。就在上课铃即将响起的前一分钟,教室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林栀子的心下意识地一提。
沈倦单肩挎着包,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空位。
她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旁边还有一个空座。几乎是瞬间,她就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她和门口那个身影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林栀子立刻低下头,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心里默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沈倦的目光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他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一个靠过道的、离她最远的空位坐下。
林栀子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还好,他这次没有“巧合”地坐在她旁边。
整节课,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李教授对一部法国新浪潮电影的解读上,强迫自己不去感知后排那个人的存在。
但人的感官有时候并不受意志控制,她总能隐约感觉到来自后排的、若有似无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笔记本上的字迹都显得有些凌乱。
下课铃响,李教授布置了期末小组作业的要求:“同学们,这学期的期末作业是3-5分钟的短片创作,主题自定,需要体现我们课程所讲的某种电影语言或哲学思考。大家可以自由组队,2-4人一组,下周上课前把分组名单报给我。”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自由组队,对于社交活跃的学生来说是机会,对于林栀子这样喜静的人来说,则意味着需要主动去寻找队友,或者等待被选择。
她默默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宿舍再考虑组队的事情。最好是能找到同样落单的、性格安静的同学。
她抱着书和画袋,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初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走到半路,她习惯性地想从画袋侧兜里拿出耳机听歌,却摸了个空。她停下脚步,将画袋拿到身前,仔细翻找。
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又打开画袋的主袋,将里面的素描本、画笔、颜料盒一样样拿出来检查。
依然没有!
那本她最常用的、牛皮纸封面的速写素描本不见了!
林栀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本子里,不仅有她平时的课堂练习、灵感速写,更重要的是……里面夹着一些她不愿被人看到的、关于某个人的画稿。
虽然不像图书馆那张那样完整,只是一些零碎的线条、侧影、低头写代码时的轮廓……但若是被有心人看到,联系到最近的论坛风波……
她不敢再想下去。
是落在画室了?还是刚才的电影鉴赏课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她记得下午去画室时还用过,然后直接来了教学楼……对!很可能就是落在刚才的选修课教室了!
也顾不上回宿舍了,林栀子立刻转身,逆着人流,快步朝刚才上课的教学楼跑去。
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教学楼里显得有些空旷。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刚才上课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
“同学,你找什么?”值日生看她焦急的样子,问道。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素描本?大概这么大。”林栀子比划着,声音因为奔跑和急切而有些发颤。
值日生摇了摇头:“没看见啊,我们都打扫一遍了,地上没什么东西。”
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在回来的路上掉的?那范围就更大了,几乎不可能找到。
失落、恐慌、还有一丝隐秘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本素描本就像她内心深处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如今这个角落暴露在外,随时可能被人窥探,这感觉比论坛上的流言蜚语更让她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