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头看了看琉璃,说来也怪,二人寥寥几面,却如此熟悉。她能在千人万人中一看认出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蒋落无比动容。
他的果子卖完了,又抬眼看了琉璃。小二到她面前与她说话,眼神扫过蒋落,蒋落知晓琉璃懂了。便挑起果篮,走了。
琉璃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布袋,是小二塞上菜之时到她手中的,且问了她一句果子甜不甜?
琉璃点头:“甜,送你一个?”
“那敢情好。”小二朝琉璃弯腰,谢她送的果子。
温玉去轿内取东西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轻声问琉璃:“不是喜欢吃这果子吗?怎的送人了?”
“看他馋的紧,一会儿回去再买些。”
回到相府,天色已暗。林戚不在她屋内。
琉璃请温玉去找刘妈,说自己有事要请教刘妈,待温玉出门后迅速打开布袋子,里面有一个纸条,琉璃含着泪看着纸条上的字,而后将其吞入口中。刘妈进来之时,看到琉璃坐在床上,双眼含笑看着她。
于是问道:“小姐何事?”
“刘妈,适才突然想到,若是与表哥成亲,恐怕从前你教的还不够。”
“?”
“今儿在聚贤庄,听说长安城的女子成亲之前会有压箱底儿。若想与夫君举案齐眉,双宿双飞,这压箱底儿所学不能少。”
刘妈深深看着琉璃,她看不出她话里的真假。这女子一会儿风一会儿雨,近日愈发死心所欲。
“您是不是以为我在玩笑?自然不是。”她说完扶着床站起来到刘妈耳边:“这事儿,劳烦您莫要告诉表哥,静婉想……在大婚之日,给表哥一个惊喜。”
“……”刘妈不知该说什么,点点头出去了。
自然要将琉璃的话一五一十禀给林戚,林戚正在写密信,听到刘妈说静婉要学御父术,手中的毛笔掉落纸上,点下浓黑一滴。想了想,起身去琉璃房内。
她正低头看她的嫁衣,听到开门声含笑望过去,眼中是春色几许,发自内心的喜悦,藏不住。
“这样开心?”林戚坐到她身旁轻声问她。
“嗯!”琉璃点头,将头靠在林戚肩上:“恨不能马上成亲。也不知怎了,自打看到这身嫁衣,便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开心到要学御夫术?”林戚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
琉璃的脸转瞬通红,眼中有嗔怪:“刘妈!说好了不告诉你!”
紧咬着唇,竟有些委屈。
林戚被他的小女子情态打动,轻笑出声:“刘妈不要教你,这种事,得表哥亲自来。”
手搭在琉璃肩上,将她揽向自己,脸贴着她的:“倒是不必心急,来日方长。但今日,小试牛刀未尝不可。”
第27章
“……”
琉璃打定了主意要□□林戚,忍着心底的不适,颤声说道:“请表哥赐教。”
林戚的眉眼中含着的冰微微融了些,认真看她,她越主动,他越觉得有阴谋。
于是想试探她究竟会在哪里投降,手指在她唇畔抚过,而后低下头吻她。
想起她从前的抗拒,特意留给她机会让她思考。起初是轻轻的点了一下,眼前人睫毛抖了抖,嘴唇微张,曲意逢迎。
林戚眼眸深了深,第二下停留的久些,她还未后悔。林戚有意吓她,猛的将她揽进怀中,舌长驱直入,手扣着她后脑,不许她逃。
琉璃自是不会逃。微微动了舌回应他,听到林戚喉间发出一声低探,手中的动作愈发孟浪。
林戚有些沉迷,想来他已很久未碰过女人,这会儿的琉璃这样可口,竟令他失了心神。
动手将她的衣襟向下扯,唇覆到她肩头,口中喃喃问她:“怕吗?”
琉璃咬唇摇头,捧起他的脸,吻上他的唇。林戚带给琉璃的身体极奇怪的感受,微睁着眼看他的脸,生的真好。可惜了。
琉璃倒在床上,嘤咛一声,出声唤他:“表哥……”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将他心智拉回,猛的离开琉璃跳下床,回身看她,发丝凌乱铺陈在床上,红唇微张,面色潮红,看到林戚看她,将被子一直拉到头顶盖住。林戚的心剧烈的跳了跳。
往后好多年林戚都忘不了这一幕,那时的他看琉璃,以为她是真心。他几乎看懂所有人,却独独看不懂她,她的喜悦她的娇嗔她的逢迎她的难过,都是真的。然而她心狠,亦是真的。
收回眼神向门口走去,推开门看到王珏站在那:“鞑靼进城了。”
“?”林戚转头看了一眼琉璃,脚迈出去带着王珏去书房:“怎么回事?之前没得到消息?”
“查不出来。不知是何人帮忙,他们的通关记录是五百里外。是高人出手了。”
王珏将情况一五一十与林戚说,这回鞑靼来了四十人,进城之后便进了宫,眼下正与承玺在谈。
宫中传出的消息是鞑靼担心先皇驾崩,从前说好的事不作数,为避免夜长梦多,要提前迎娶公主。
“说哪一天迎娶了吗?”
“七日后。”
“……”林戚心中叹了一口,老狐狸到底是厉害,临死之前将事情安排的如此好,要自己为着永寿再与承玺争一争,好让承允就此得利。
“先安排下去吧,三日后我将与静婉成亲,成亲当日大宴宾客,请全城百姓吃席。”
“好。倒是来得及。”王珏想起什么似得:“之前说,放她一条生路……眼下再找个人来,怕是来不及了。”
“她命至此,算我亏欠她。若有来生,定会报答她。不必了。”林戚摆摆手,叫王珏出去。
他坐在书桌前想起适才在琉璃房中,她不管不顾的样子,是有几分真情的。
林戚见过的真情少,是以此时见到这真情,颇显珍贵。
心中觉得可惜,如此紧要关头,脑中想的却是: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活吗?
此时琉璃的房中还燃着灯,她向自己的口中塞了一个药丸,迅速咽下。
而后躺回床上。想起蒋落看她那一眼,无穷无尽,在她周身漫溯。连日来的恐惧绝望,在今日都拨开乌云见天日了。
嘴角含笑,眉目含情,二八年华的少女为一个带他飞天的男子心动不已。
林戚回房之时已是后半夜,琉璃正安睡。被子直盖到下巴,露出一个小脑袋。
林戚就着月光站在那看了会儿,才慢慢宽衣上床。将琉璃揽入怀中,闭眼睡去。
第二日睁眼,王珏已等在门外,琉璃简单收拾了,便端坐在那听王珏与林戚说话。
他手中是一长串名录:“这是宴请名录,昨儿连夜备了请柬,这会儿已送到各府上;适才皇上派人送信儿,说丞相大婚乃国之幸事,喜宴由宫内的厨子来备,规格参考每年的三十宫宴;其余的亦备好了,眼下,便是一些成婚的礼数,这个要刘妈教导即可。”
“鞑靼使节也要请。”林戚补了一句。
“自然。”王珏说完看了看林戚,似是还有话要说。
“怎了?”
王珏不做声,转身走了出去,林戚跟在他身后,二人径直到了书房。
“是永寿公主。送信来说今晚要见你。”
“转告她不必见,按原计划行事即可。她聪敏,知晓何时该做何事。”林戚此时并不想见她。
王珏凝神思考片刻说道:“以我所见,此时还是要见。别扭不了几天,早晚要日日相见。若此时赌气不见,万一她乱了阵脚,极易惹出麻烦。”
林戚属实介意她与她父皇串通一事。即便知道他可能因此陷入麻烦,仍将此事瞒的滴水不漏。
林戚无法想象她还有何事在瞒着他。归根结底,是伤心她骗他。
“要她来罢!晚些,待静婉睡了再来。”
“……”这几日王珏大致看出一些,林戚与琉璃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想了想,对林戚说道:“前头说要放她生路一事,我认真思量过,倒是有一个法子。”
“哦?”
“既是话说到这,我不欺瞒丞相,其实我一直在思索如何既不影响大业,又不至于让她送命。
说到底,滥杀无辜终究是有悖良心。打从姑苏城接她回来那一日起,我心中就觉着过不去这道坎。”
王珏说罢朝林戚笑笑,发觉他歪着头在认真听,于是接着说道:“这些日子多处打听,发觉江湖上有一味药,人服之,片刻若死。明日应当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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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允坐在昏暗的屋内,此时他手旁是皇宫的舆图。这张图是父皇留给自己的,在那座皇宫里,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日子如梦一般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想到要手刃自己的兄弟和先生,承允始终心意难决。
他不知为何父皇会选自己,在所有皇子之中,他最不受宠,最安于天命。
门吱呀响了一声,蒋落走了进来,将灯芯拨亮。
“我将毒交给了最可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