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戚猛然想起疯人曾说过,他年轻之时可谓风流,不知多少相好。
“他还活着?”
“死了。”林戚谨记师父的话,不得与任何人说起他。
“死了?”
“死了。”
大教主猛然变得颓然,愤愤看了林戚一眼,转身离去。
林戚与她打了照面,心中那盘棋轮廓已清,缓缓朝西域王府走去。途经那栋位于街角的红楼,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先生说这红楼的主人将红楼一两银子盘给了琉璃,昨日托依汗又在这里与秦时打了起来。
这红楼究竟有什么呢?
“不进去坐坐?”一个顽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林戚不用回头,就知晓是琉璃。
“长本事了,听闻你一两银子盘了一个红楼。”
“如何?”琉璃手指了指这栋红楼:“与我在寿舟城那处比起来如何?”
“气派更甚。风情不足。”
琉璃哼了一声,拿出钥匙开了锁,用力将门推开,一股青烟自门槛飞了起来。
琉璃咳了一声,抬腿走进去。里头拾掇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有青楼的样子了。
“坐下喝口水吗?”琉璃问他。
却听那扇门吱呀关上了,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戚扯进怀里狠狠抱住。
他夜里打了那一阵子,这会儿有些疲累。怀中抱着这个小人儿,一颗心算安稳了,疲累不见了。
“想我吗?”轻声问她。
琉璃摇摇头,又点点头。想说话,却被林戚堵住了唇。
二人都有些发狠了,林戚将琉璃抱坐到那张茶桌上,猛然想起在寿舟城二人最后分别那回,也是这样浓情蜜意。扭头她就毫不犹豫射出那一镖,真的要了人命。
林戚头埋在琉璃颈窝轻声问她:“你还会再杀我一次吗?像从前一样。”
怀中的人身子顿了顿,用力推开他,去看他神色是认真还是打趣。
却看到他的眼落在她眼中,纤尘不染。
琉璃心猛的沉了下去:“该杀你时,绝不手软。”
林戚笑出声:“白眼狼。”
说完亲了亲她脸庞:“下次若是再杀我,知晓往哪里动手吗?”
琉璃咬着唇不做声。
林戚抓住她的手,缓缓移到自己胸口。
那里,她曾经刺进一把短刀,亦射过一支暗镖:“在这里。这个位置。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琉璃猛的抽回手:“胡说八道,王珏知司达知温玉知刘妈知!”
“这些人名你倒是记得牢。”而后好整以暇看着她:“也没见几回,怎么记得这样清?”
琉璃知晓自己失言了,猛的咬住嘴唇。
林戚又笑出声,用力捏她脸:“我该走了,后头再见就难了,你保重。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就自己扛过去。”
那么不苟言笑一个人,这会儿倒是眨眨眼。
琉璃手移到头上,去碰那朵小簪花:“这朵不好看,下回送些贵重的可好?”
“不好看也给爷带着!”意味深长看一眼,而后抬腿朝外走。
抱那一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这会儿朝外走显然从容多了。
一推门,却看到阿依夏目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不是说长安城里对心爱的女子,要到成婚之日再洞房?”
林戚眉毛挑了挑,回身看了琉璃一眼,又扭头看阿依夏目:“你非要将自己与一个鸨母相提并论?”
“她只是个鸨母?”
“不然?”
阿依夏目绕过林戚,缓缓走向琉璃:“那本公主倒是要看看,本公主在西域碾死一只蚂蚁,会不会有人来讨我的命!”
说罢一把短刀朝琉璃刺去,刀还未到琉璃身前,就被一颗石子打落。
阿依夏目愤怒回过身,看到西域王站在门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胡闹!”
“她勾引我男人!”
“她是一个鸨母!”西域王怒喝一声:“把公主带回去!”
林戚站在一旁,始终未做声。这红楼当真热闹,西域王都亲自来了,只为救琉璃一命。
到底图什么?凝了神又回身看琉璃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第75章
琉璃瞅着他们走远,拾起门口一颗石子朝林戚扔去:“还不走?不许再来!”
林戚好歹是一朝之相,被她这样一丢失了面子,衣袖一甩愤然离去。
进了西域王府,看到西域王正在痛斥阿依夏目鲁莽。
林戚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才上前:“王爷息怒,今日之事,属实是本官的错。即是答应要娶公主,就不该与旁人牵扯。今日去寻她,是为了彻底了断。”
阿依夏目眼底含着泪:“那你适才不说?”
“公主没给本官机会。”
西域王听到这里,转身对阿依夏目说道:“看到了吗?与你说多少次!不要这样鲁莽!”
阿依夏目恨恨的瞪了林戚一眼,转身跑走了。
直至消失,林戚才问西域王:“本官有一事不懂。”
“何事?”
“王爷与那鸨母互不相识,为何要出手相救?”
西域王表情一滞,转瞬恢复如常:“公主当街杀人,成何体统?”
“从前又不是没杀过?御状都告到了长安城,是本官接的折子,王爷您忘了?”林戚出言提醒他。
只见他轻咳一声:“今时不同往日。”
林戚见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朝西域王拱拱手,回到自己的屋内。
这会儿倒是觉得脉络清晰了,想朝这表面沉静的水面投一颗石子。
“不如,就从托依汗和阿依夏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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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坐在托依汗对面,看她一动不动打坐。这几日她打坐与从前大不相同,眉头时常皱着。
夏念觉得屋内憋闷,起身朝外走去。这会儿圣城里人来人往,人人带着面纱,看不出谁是谁。
风起,迎面而来的女子面纱落了,她慌忙伸手捂住口鼻,站在那看夏念拾起那块面纱,缓步走到她面前:“姑娘的面纱掉了。”
那女子四下看着,周围都是人,显然是怕被认出来。
夏念微微一笑,扯开自己的外褂,伸手指了指:“不如姑娘委屈一下,在下的胸膛借你一用?”
那女子犹豫再三,终于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面纱,站到他身前,借着那外褂遮挡自己的脸,低下头去迅速戴上面纱。而后朝夏念施了礼便匆匆去了。
本是寻常一幕,却落到前来追他的托依汗眼中。她心口腾的升起一股邪火,恨恨的看着那女子离开。
怎就那样巧,阿依夏目的面纱落在了夏念面前?托依汗猛然想起从前,但凡她多看一眼的东西,阿依夏目总想拥有。
这晚入了夜,看夏念睡了,便出了门直奔后山那处山洞。
阿依夏目正在里头打坐,看到托依汗进来,如从前一般笑着与她说话:“托依汗,你来啦?”
托依汗回她一笑,缓缓在她身旁坐下。“阿依夏目,你今日可是掉了面纱?”
“是啊,起了一阵风。”
“起了一阵风,旁人的面纱都未掉,只你的掉了,还恰巧落在他面前?”
“你这是怀疑我?”阿依夏目明知故问,一双眼闪着灼灼的光,分明是在挑衅。
托依汗轻笑出声:“我怎能怀疑阿依夏目呢?比起其他姐妹来,与你最好。但……”
她顿了顿,手放到阿依夏目手上:“你以后不许再近他身前。”
阿依夏目亦笑出声:“托依汗,不过一条面纱而已,他日不掉就好了。但你的小情郎,似乎对我上了心。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话音刚落,托依汗的银针就落到阿依夏目的手上,不给她一点反应时间,唇凑到阿依夏目耳边轻声说道:“阿依夏目,你从小不好好习武。今日吃了亏莫怪旁人,怪自己。”
而后抽出针,看阿依夏目缓缓倒下后,转身离开。
却在洞口看到一人,一双眼黑洞洞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托依汗眼眶一热,跪了下去,头趴在手上,一言不发。
大教主看着阿依夏目的尸体,目光又缓缓移向托依汗:“这些年,你俩不顾教规屡屡私下见面,知道我为何置之不理吗?因为她本不是本教主的亲生女儿,亦不是你的亲生姐妹。”
说罢顿了顿,看眼前人的身子微微抖着又问她:“可知今日为何允你杀她?因着她不听我的命令,几次三番说过,不许动红楼那鸨母。她今日却去了。”
说罢向前迈了两步,用脚抬起她的头:“下不为例。”
托依汗听到大教主说下不为例,知晓她今日有命生还,于是用力点头:“女儿知错了。”
大教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幽深透亮:“你即是怀疑,本教主今日就为你解惑,你们,都不是我的女儿。”
而后一脚踢到托依汗身上:“留你一命,是念你这些年忠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