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_想吃八珍豆腐【完结】(44)

  也不知水镜宗的人和她说了什么,阿嬷下定决心要告陈老六,就算被关也在所不惜。

  她也被告知了很多律法规则,她要去验伤,过去被打得狠了,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若还是找不到证人,她就要做自己的证人。

  又问她告官之后有什么打算,她说,她还可以洗衣洒扫,去外地养活自己。

  就这一点上,沈榆无比感激赵问蓝。

  大家也不会只是说几句义气话却撒手不管后事,赵问蓝拍胸脯打包票,水镜宗路远,任谁也不会再去骚扰阿嬷。

  现实不尽人意,可沈榆的心气还是提上来了。

  她哼着小调,跑到楼上给邱驰砚换药。

  六扇门的人也是心大,唐华之虽然担心邱驰砚,但仍放心地把他一个人放在这。

  这几天百门祭刀正值高/潮,萧无痕和他都被拴在现场,连秦烈也是偶尔才来看一眼邱驰砚,其余时间都在外面觥筹交错。

  沈榆觉得邱驰砚就是个被遗忘的可怜人,所以人睡在她的房间,她也不介意。

  一进门,邱驰砚就神情严肃地盯着她看。

  沈榆忙着搅拌药膏,等坐到床边,突然注意到——

  “没睡好吗?怎么眼下乌青?”

  “…你睡得很好?”

  “当然啦,昨晚挨枕头就睡着了,今早也好晚才起。”

  这话刚落,空气便静了两拍。

  邱驰砚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沈榆没察觉,继续低头取药膏,伸手替他掀开衣襟。

  “沈榆。”

  “嗯?”

  邱驰砚对上她清澈的眼神,心中郁结更重。

  昨晚,不能是他一个人凭空做梦了吧?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瞬间的温度,双唇相触,呼吸交融。

  而此人怎能如此坦然?

  那一瞬间脑中理性瞬间炸成一团乱麻。

  这不合礼数,这不合逻辑。

  甚至没有后续,半点暧昧也无。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最晚大后日,百门祭刀结束,阿嬷就要去衙门了。”沈榆边抹药边说,没再管邱驰砚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我也想着,把客栈卖了,换些钱,若是阿嬷真的依律被关,我也好快点把她捞出来。”

  “应该用不上那么多钱,而且,钱的事,我来解决。”

  沈榆摇了摇头:“算了,你毕竟是官府的人,这事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那就找我外祖,他钱多得烧得慌,总之…”

  “你这样背后说阿公,好吗?”沈榆抬头幽幽道,眼神带着笑意,一脸揶揄。

  两人靠得极近,药香混着她的气息一丝丝缠上来。邱驰砚一时间又忘了该接什么话。

  不过沈榆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等上公堂那日,我也得去作证。我想过了,阿嬷来的时间短,算不上雇佣,只要能吵赢对方我不是拐卖就好了。其余的,就看证据够不够。若是败了…”

  她想了想,似是还没预想过这种可能,或是不想去思考这种可能。

  “我就去别的地方再告!”

  邱驰砚听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状纸,可写了?”

  “…还没,好难开头啊…”

  “那交给我吧。”

  “这算不算作弊啊?”

  “你若真是为正义而告,我帮你写,也算是伸张公道。若硬要说是作弊,那就当我是个狗官呗。”

  沈榆失笑:“邱捕头也破罐破摔了吗?”

  “我是没办法了啊沈大掌柜。”邱驰砚原本绷紧的理智忽然烟消云散,既然说他是,那他便这么做,“我总是畏畏缩缩、想得太多,你便直来直去、却又蜻蜓点水,还不负责。”

  “我?”沈榆拿起药盏,顺手搅了搅,语气若无其事,却眼神明亮,“昨晚那点小事,邱捕头还记仇啊?”

  “…”

  邱驰砚喉结滚动,险些被胸中涌动的热气呛住,还什么都没说,又被苦药堵住了嘴。

  “我现在满心都是阿嬷的事,上堂开审前,一切未定。”沈榆道,语气平稳,打趣意味少了些,“我还是先想想今后的事吧,何种可能都要考虑齐全。”

  “…好。”邱驰砚低声应道。

  他本想趁热打铁,把话挑明,现下倒是…

  不过沈榆又折回来,随口说:“你这几日若是闲着,帮我写个菜单吧,想吃什么就写什么。等过两日消停了,我要做顿大餐!”

  沈榆提着药潇洒离开,其余的并不太管。

  榻上的人却没那么洒脱。思绪乱成一团,不知从哪儿理起,只好一头钻进被子里,闷着睡去,逃避片刻。

  等真到那日,只有姚柳柳和徐大禾留在了客栈。

  沈榆作为当事人自不必说,龚二去门口壮场面,也盯着别有其他人挑事。

  徐大禾本也想去,但邱驰砚建议他减少露面。

  总有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若陈老六和他的家人看到徐大禾这个半大小子,还不知道要泼出什么荒唐的脏水。

  邱驰砚也久违地下楼走动。

  只是头重脚轻,他溜达没几步,又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我说,你就不担心?”姚柳柳晃着抹布,站在楼梯上。

  本想干活分散下注意力,但实在忍不住去想。

  邱驰砚双眼仍闭,慢吞吞地开口:“这案子其实不复杂。陈阿嬷身上有旧伤,力道应该能与陈老六的对上,再加上周斯瑶的证言。而且那陈老六也不是个聪明的…”

  “可要是他们不认呢?要是胡搅蛮缠呢?”姚柳柳没等他话说完,直接从楼梯上翻了下来,戳了下他的脑袋,“不对啊,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着沈榆的面可都是说要做最坏打算的。”

  “我从来担心的都不是案子本身,而是阿嬷能不能承受得了人言可畏。”

  姚柳柳力道没轻没重,杵得邱驰砚挺身连带着肩膀也疼,他只好坐直些:“这客栈里谁遇上事都没什么大不了,但唯独阿嬷。人终究要为自己负责,别人可以帮她、护她一时,但谁都替不了她挺直腰杆走下去。而劝她脱离过去的人,往往会往自己身上揽过多的担子,那可不是救人。”

  “…唉其实…可以乐观一点,阿嬷也是很厉害的,她敢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姚柳柳没法否认,她也曾动过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念头,更怕后患无穷。

  对阿嬷来说,留在这里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谁能日复一日承受得起流言蜚语呢?

  “如这位兄弟所言,人要为自己负责,但若没有这个能力,那便只好耽于现状吗?”

  门外人未到,声先至,一男人大步迈入,穿得朴实低调,眉目间却难掩锐气。

  他身后还跟了一位貌美妇人,也神采奕奕。

  邱驰砚不慌不忙起身应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但每个人都有机会。”

  “你说让无力之人看到机会,却又几乎断言结果是更大的伤害,这样丑话说到前头,你究竟是想让人忍,还是做出选择,以我这个旁人看来,可是又当又立的好说辞啊。”

  姚柳柳不认得此人,也不知为何,这人一上来就咄咄逼人。

  不过好在邱驰砚始终平稳应对,也无不耐。

  “忍耐可以是她的选择,可她也得明白,‘忍’和‘服从’不是一回事。别人替她做决定,她就永远活在别人的权力下。”

  “那你是要人活得清醒,还是活得轻松?”

  “清醒才有机会选择轻松。若她真的担不动,自然也可以停一阵。人不是非得赢,但得有站起来的意愿。那一念之间,就是机会。我只是希望,她最初做决定时,是清醒且自由的。”

  男人目光逐渐转柔,忽然笑了笑:“既如此,公堂上的那群年轻人,也不是无脑冲锋了,倒也不错。”

  姚柳柳见气氛突然缓和,跳出来问这两人:“二位是从外地来的?”

  “是啊,四处游历,听闻今日三合镇热闹,就过来看看。结果刚一进城,就听说今日衙门升堂,有一桩少见的案子,我们便在门口瞧了瞧。”

  “那您可看到结果?”她迫不及待问。

  “没看完,应该还好吧。堂上男子恼羞成怒,当场就要打人,那岂会让他如意?”

  “那…那能胜啊!这不是不打自招嘛!”姚柳柳兴奋地看向邱驰砚。

  邱驰砚觉得是在意料之内,虽然欣喜,但也记得礼待客人。他问向这两位陌生人:“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来间房,什么样的都行。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姚柳柳:“二位若是饿了,后厨有馄饨,熟得快,就当垫垫肚子。”

  “那多谢了!”

  男人自己找了张桌子,拉开凳子,让妇人先坐,他则前后都溜达了一圈。

  不大一会,他从后院探头,满脸兴奋:“临舟,有只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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