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41)

  但是温绪还是被打了个半死, 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关在房中。对外声称狩猎受伤, 需要休息, 但知道内情的都明白, 温绪这是被裴彧关着禁闭。

  接下来,裴彧接见了韩因。

  年轻的侍卫在营边等候多时,一见到裴彧,韩因的眼睛就在他身后搜寻。

  裴彧坐在上首, 将韩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并没有发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之色。

  韩因上前两步,单膝“咚”地跪在地上,不用裴彧问,他就从头叙述,说明了发现许银翘的过程。

  据韩因说,他因伤不能担任营地边站立巡防的职位,只能在草原上穿梭作游岗,以防意外。

  很碰巧地,就碰到了差点被柔然士兵侮辱的许银翘。

  韩因说完一切,抬起头,顶上的人依旧看不清神色。仿佛他方才汇报的一大通,对他来说,只是一番无足轻重的说辞。

  韩因在裴彧的沉默中,心脏忽上忽下,忐忑不安。

  裴彧没有说话,是因为他正在翻看属下呈上的一卷牛皮纸。

  上头潦草的字迹,是方才审问车鹿的供词。裴彧记忆很好,韩因说的诸多细节,他听过就不会忘。

  此时裴彧将车鹿的话和韩因的解释一一对照表,基本能对得上。

  这是裴彧多年来做事的习惯。就像验证军报一样,多方印证,减少差错,以免怠误战机。

  “看来,你没有骗我。”裴彧终于开口。

  韩因抬头,看到了裴彧手中的一卷粗黄色纸。韩因不禁暗地里纳罕,面前男人看似雷厉风行,实则行事实在细致。若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欺瞒,必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裴彧的话还没说完,韩因躬身,在下侍候。

  “你说……你救皇妃时,她的衣衫还完好无损,是么?”

  裴彧的问话凉凉的。

  “是的。”

  韩因垂下头,貌似恭敬,但实则内心已经藏了三分心虚。

  韩因见到许银翘的时候,她的外衣已经被解开,在大周国,女子中衣被外男看到,形同赤身裸体被人观瞻。

  裴彧第一句,就问许银翘清誉是否有损,韩因下意识久替许银翘隐瞒。

  裴彧声音如弦收紧,重新问了一遍。

  “韩侍卫,你要知道,皇室清誉,容不得一丝损毁。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看清楚了?”

  裴彧的话好像洞穿了韩因的心事,韩因心头一紧。

  韩因硬着头皮回答道:“属下……看清楚了。”

  “那么皇妃腰间,是平结呢,还是双联结呢?”

  裴彧此话一出,韩因的内心立刻震荡起来。

  大周女子一般用平结系带扣,但禁军中,每逢绳结,都大双联结。韩因混乱之中,一时间记不得自己是用了惯用的双联结,还是平结。

  他敛住六神无主的心神,别无他选,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回殿下,是平结。”

  室内静得滴水可闻。

  直到裴彧说了声:“确是平结。”

  韩因一下子松了口气。

  上首男人不咸不淡地说道:“韩侍卫起来吧。听说你递了条子,想加入西北军。你有功,不必考核,自己把禁军处清理干净了,到雍州军籍处领条子吧。”

  韩因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救了一次许银翘,竟然赢得双喜临门。韩因当即跪下身,咚咚咚就冲裴彧磕了三个响头。

  末了,韩因问:“殿下,皇妃情况如何了?下官找到时,皇妃似乎还不能动……”

  “这件事,就不劳韩侍卫关心了。”裴彧仰着下巴撂下这一句,起身便走。

  韩因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中有隐隐的担心。

  裴彧还有最后一个麻烦要处理。

  许银翘躺在床上,羽扇般的睫毛微微翕动,一副安详的睡颜。

  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似乎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哭过了,眼睛周围红肿了一圈,像裴彧在草原上看到的兔子。

  目光下移,裴彧看到了她腰上的绳结。双带交错拧结而成一个叉字,不是平结,而是双联结。

  裴彧骗了韩因。

  他早就注意到,许银翘身上那个不同寻常的双联结。

  裴彧的手缓缓抚摸过许银翘的脸颊,沿着她起伏的曲线一路下滑,触碰到了那个刺目的、与众不同的绳结。

  银翘啊银翘,他为什么要帮着你骗我呢?

  他在心里默念。

  我自忖待你不薄,你却私底下瞒着我,与他结成了这样的关系。

  裴彧双手覆上许银翘的纤腰,好像在检查一样玩具是否被开封。

  然后,他一点一点抽开韩因系好的绳结。

  里头的中衣完好无损,裴彧的心情终于回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重新以单线为轴,另一线上下绕动,打了一个漂亮的平结。

  看着和旁边的结扣毫无二致。

  裴彧凝视着那个结,好似看着一样完美的杰作。

  忽然,门后却传来窸窣脚步声。

  裴彧好似全身触了电一般,立刻站起,回过头去。从外头走来的人是李老军医,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见到李老军医,裴彧面色稍霁。

  “皇妃如何了?”

  李老军医摇了摇头:“不太好。”

  薄被下许银翘的身形很瘦,如一张纸,被埋在厚重的被褥中。远远看去,和宫中大丧,埋藏在花团锦簇的棺材中的宫妃一样。

  裴彧感觉眼睛被刺痛,移开了目光。

  李老军医清了清嗓子,道:“皇妃所中的毒药,乃是柔然人自制的奇药。柔然人制//毒制药自成一派,大周的医书上,并没有对症下药的良方。”

  “但是,”李老军医话锋一转,“皇妃之症,并非全无办法。皇妃身上,占了两样优势。”

  裴彧的眉毛一挑,原本倦懒的眼皮终于掀开:“说。”

  “第一样,是老夫的医术。”

  李老军医说到这里,调皮地眨了眨眼。

  敢和裴彧开玩笑的人不多,李老军医算一个。

  裴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明显放松下来。

  “老夫边关行走多年,家里藏书不说是汗牛充栋,至少也能混个学富五车。柔然人的毒,待我回到雍州,查阅典籍,或许能解。”

  “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则是皇妃本身的体质。”

  李老军医没有卖关子:“殿下可还记得,皇妃还是孩童时,曾做过太子的药人?”

  裴彧当然记得,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晰。

  从见到许银翘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注意到皇兄不同寻常的眼神。眼高于顶的太子,何时会细致入微地体贴一个意外落水的宫女,差使人为她送来姜汤并厚毯?

  就在与许银翘成婚不久后,裴彧就得到了祝峤的调查结果。令人意外的,许银翘和太子之间的联系十分清白。十几年间,曾经的天潢贵胄与药人,相互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多余的接触。

  唯一能攀得上关系的,便是许银翘的师傅秦姑姑,在黔灵山侍奉过太子亲姨奶奶,也是如今的太妃。

  不过这层关系太过远,裴彧并不准备发挥想象力,用祝峤查到的材料来苛责许银翘。

  但裴彧的疑心却没有消失。

  长久的危险环境锻炼了他像独狼一般的生存能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再次掀起内心的疑虑。

  就像现在一样。

  经过李老军医的介绍,裴彧终于明白了第二点原因是什么。

  说起来很简单,许银翘小时候当过太子药人,身体里被下了猛药,虽说伤了根基,但此时却显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那就是对柔然之毒有了抗性。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车鹿明说那毒让人丧失五感,但许银翘还存有视觉了原因。

  李大夫说完两个好消息,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裴彧的表情。

  裴彧看出他有话要说,让李大夫快讲。

  李老军医斟酌字词,道:“殿下,皇妃现在状况如此,那么那药……”

  两人对了个眼神,彼此意思不言自明。

  “那药,恐怕不能用了。”李老军医吐出这句话,“此药性寒,老夫每次递上,都会加入刺鼻之物,一来是为了冲去寒气,二来,也是考虑到皇妃医女出身,防她发现。”

  “此时替王妃解毒,不宜有太多无关药物。所以殿下若是不想让皇妃有一丝一毫怀孕的可能,近日,还是多克制点罢……”

  裴彧轻飘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李老军医关心起裴彧的房中事,总归有些尴尬。见裴彧走了,他也匆匆交代几句,将药在火炉上温着,便出去寻觅典籍去了。

  室内,许银翘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自己睡醒过来,还能听到这一番秘而不宣的对话。

  裴彧和李老军医不知道的是,她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听力。裴李二人都当她五感已失,毫不避讳地聊起了避孕之事,许银翘躺在床上,纵然心中如何激荡,也只当自己是死了般,眼皮子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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