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委身疯批皇子后_木兰笑春【完结】(71)

  “似乎不是……”老板娘翻着眼睛回忆,“和他一道的,还有一只脏兮兮的矮马,和一辆板车。你说奇怪不奇怪,人不骑马,倒用马拉板车,我当时看到他,就觉得这人有点愣,谁知道他一出手那么阔绰……”

  一想到此前经受的牢狱之苦,老板娘在心里打定主意,下次再遇到这种飞来横财,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够接得住。

  “那板车上,可放着什么物件?”裴彧问。

  “物件嘛,倒看不清。”老板娘手舞足蹈地比划,“上头铺了那么大一样毛毡子,里头鼓起一条,看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人。噢,不过毡底露出一角,倒叫我瞧明白,底下藏了把刀。带血的,可吓煞人。”

  说刀那把带血的砍刀,老板娘此时还心有余悸。

  裴彧的眸中深色更浓:“这么说,那板车上,就是入住之人最重要的物件了。”

  “是也是也。”老板娘不住点头,“那人特地要了这么一间大屋子,就是把板车放在室内。我们店家要帮他推,他还不让,非得亲自来运。”

  裴彧心底有个声音不住重复:是了,就是这里了。

  但一股怯意浮上他的心头。

  近乡情怯。

  裴彧第一次体味到这四个字的味道。

  离许银翘的尸体越近,一个事实就越无可避免。

  许银翘已经死了。她躺在板车上,被韩因悉心照料。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生前的喜怒哀乐,悲伤与愤怒,都离她远去。

  裴彧宁愿许银翘活着。活着恨他,总好过一具不会爱恨的,冰冷的尸体。

  但内心这股无端生出的怯懦,他却不能与在场的任何人说。

  在他人眼里,他总是那么刚强,是带领军队战无不胜的西北之狼。他不应该软弱。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裴彧已经没有退路了。

  裴彧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几时走?往哪去?”

  他们?

  老板娘疑惑,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但她还是诚实地说出了一切,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裴彧朝这个方向望过去,秋草连着四面天色,每一个方向的景色都一样。但唯独那个方向,对于他,有着特殊的意味。

  “即刻列队,疾行!”

  *

  漫天秋色,哀鸿过境。

  跟随裴彧来此的,都是西北军中精锐的兵士。

  士兵四散,纵深探入原野,彼此交汇,织就一张恢恢大网,朝着裴彧指示的方向罗罩过去。

  裴彧立马原上,耐心地等待最前线的士兵返回结果。

  天很清,白日照耀,人眼在日光下,几乎睁不开。

  裴彧抬首向上望,一只落单的大雁在天空中掠过,像一点落在宣纸上的黑墨,留下一条平滑的曲线。

  远处,几只秃鹫在半空中盘旋,仿佛发现了草原中腐烂的猎物。

  来到这里,裴彧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既然来了,就要将许银翘完完整整带回家。

  属于他们的家。

  他会给她举办葬礼,参与葬礼的所有人都会看到,许银翘亡故后的牌位上,写着裴氏五代孙裴彧之妻。

  ——恰如她所求。

  正当裴彧设想着往后的诸多事宜时,士兵的禀报将他唤醒。

  “你是说……你们发现了皇妃的,部分遗体?”裴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遗体便是遗体,加上“部分”二字,便让裴彧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急急地穿过草原,离那群在头顶盘旋的秃鹫愈近,裴彧的心就愈下沉一分。

  他的内心,已经隐隐有了不详的猜测。

  但是,任何预感,都比不上裴彧亲眼看见那具被食腐的秃鹫,啄咬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时,内心的震颤。

  黑色的羽翼覆盖在一具人类的尸体上,像是某种深刻的诅咒。看到有人横冲直撞闯过来,那些裸露着肉粉色皮肤的丑陋鸟儿抬起细长的脖子,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转瞬,呼啦啦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饱餐一顿的秃鹫们振翅飞起。

  裴彧可以看清,有些秃鹫的长喙上,还沾染着未吞咽的腐肉。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裴彧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

  他跌跌撞撞跑向地上的尸体。

  不用辨认,他就知道,这是许银翘。

  她,或者是“它”,穿着许银翘身死时的那件素纱撒裙,就算被啄得面目模糊,只剩下骨头,裴彧也能看出,此人身形年岁,恰如许银翘。

  她静静躺在地上,胸口处破了一个大洞。肋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胸腔内的心脏并内脏,全部被可恶的秃鹫们扯出了体外,只剩下小半截可怜地连在身上。

  裴彧几乎可以想象,秃鹫们是如何从许银翘胸口的刀伤啄入,一步步蚕食她的身体,瓜分她的血肉。

  乃至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烂骨头。

  愤怒,滔天的愤怒,如同地狱最恶毒的烈火,灼烧着他。

  韩因尔敢!裴彧几乎要咆哮。

  他怎么敢将许银翘的尸体随意丢弃,他怎么敢让头顶上这些丑陋的小偷,分食许银翘的尸体。

  身旁的士兵看到了堆在尸体不远处的石头。

  石头被摆成奇异的形状,长条并叠圆石,像一把盛开的扇子。

  “好像是某种祭祀的符号……”士兵嘟囔着。

  “是天葬。”有人道。

  紧接着,弓弦奏响,只听得“唰唰唰”一连四五声,天空中传来哀鸣。

  秃鹫落下,像黑色的尘埃。

  裴彧抓着虎头弓,手指被牛筋弓弦勒出血痕,眼前一片晕眩的迷点。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到尸体面前。

  抱起了这具尸体。

  腐烂的□□爬满了虫蚁,散发着阵阵腥臭,但裴彧好似闻不到任何气味一般,一步步,走得很稳。

  他将尸体搬上了马车,垂下头,忽然发出了低低的啜泣。

  像是圆月之夜,野狼的哀嚎。

  *

  许银翘骑着阿钱,走在秋日的原野上。

  天空比宝石还要湛蓝,秋草金黄如麦田,此番情景下,她胸口伤口的疼痛也不免减弱了几分。

  忽然间,耳畔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男人低哀的啜泣,顺着风,飘过来。

  其中蕴藏的哀毁,让许银翘的身子禁不住打了个颤。

  她凝神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许银翘心想。

  她重新拉紧阿钱的缰绳,拍了拍她的屁股:“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

  第64章

  “真有你的, 想出这么一招狸猫换太子。”

  韩因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许银翘, 像是要把她陷进去。

  许银翘别开了眼神,望着道路边的烟尘。“能成事, 也离不开韩大人的努力。如果不是你偶然提起, 月氏一族有天葬的习俗, 我也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韩因禁不住夸,脸颊上又泛起两抹淡淡的粉红。

  他们坐在一处茶水摊的条凳上。

  这里是大周边陲最后一个小镇,往外出去, 便是大周以外的地界了。人和马都走了很久,唇焦口裂, 亟需水分。

  因此, 许银翘和韩因, 才停下在这里。

  许银翘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茶杯。

  驿路边的茶摊没有好杯子, 许银翘手里这只,底部沉淀着深棕色的茶垢, 杯口豁了一个缺儿, 喝的时候, 要旋转避开那个缺,才不会划伤嘴唇。

  不过许银翘也没喝几口冷茶。这茶粗得很, 入口只剩涩味, 只有牛饮解渴的功效。

  她只是拿着这杯茶, 晃呀晃,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集中。

  一旦许银翘敛聚心神,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过去的生活。

  奇怪得很,明明她只在四皇子府活了几个月, 怎么现在回想起来,有一辈子那么长。

  她已经习惯了每日早晨,有婢女捧着铜盆温水,用细白布毛巾为她净面。然后,绿药和紫芫会走进来,替她更衣梳妆。窗台底下传来隐隐的鸟叫声,那是小丫鬟在给走廊上的鹦哥添食。

  三餐准点送到,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还有那个男人……

  每到深夜,他霸道的气息就会充斥许银翘的每一个感官。

  温热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细蒙蒙的汗水让肌肤间的摩擦变得黏腻。他温热的喘息偶尔落在许银翘的面孔上,让她的鼻子发痒,几乎要笑出来。

  停停停。

  许银翘摇了摇头,将裴彧的影像从脑海里甩开去。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怀念以往便捷舒适的生活,还是在怀念他。

  又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小镇荒凉,许银翘和韩因在这里坐了好些时候,都无人马经过。在许银翘即将动身的时候,从外头,却来了一队奇怪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