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头领前来,有人用小刀割下羊身上最肥嫩的一块肉,用刀叉着,递到韩因嘴边。
韩因却眼珠一转,用月氏语道:“不必给我,这一片,送给我的新婚妻子。”
韩因的话,引起月氏人的一阵起哄。
看着送肉之人远去的背影,韩因心头最后一丝担心,也放下了。
*
隔厢边,许银翘和裴彧相处地却不怎么顺利。
裴彧之前躺卧的毛毡,被底朝天掀了个遍。地上凌乱的脚印属于草原上的鬣狗,许银翘知道,在暗夜之中,饥饿的鬣狗会铤而走险,到人类营地边缘觅食。
虽然有月氏人在,许银翘并不害怕鬣狗,但将裴彧安置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
她稍作思忖,下了指令:“带上药材,你随我走。”
裴彧在许银翘面前,温顺得与方才在韩因面前判若两人。许银翘一声令下,他就弯腰从地上去够铜盆。
但裴彧的手指尖刚够到盆沿,喉中就发出一阵呜咽,旋即支撑不住身体,倒了下去。
许银翘这才想起,裴彧是个伤号。
让伤号帮她干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几乎是瞬间,许银翘扑身过来,支撑住了裴彧的身体。
女人柔软馨香的身躯,就这么紧紧贴住了裴彧。他身上的衣服忽然变得好薄,薄得能化在热烫烫的皮肤上,融进许银翘的身体里。
裴彧的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他赌对了,就算她对自己再生气,也不会放任自己再受伤。
他的手悄悄移到许银翘的纤腰后,感受着手掌下轻凹的弧度。丰盈又美好,像是两人天生契合,天造地设一般。
裴彧的鼻尖翕动,轻轻划过许银翘的耳廓。
方才与韩因触碰过的那只。
短暂的瞬间,他轻启双唇,小小地含住了。
许银翘只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她耳尖擦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裴彧就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的闷哼。
“好痛……”
这么痛,怎么能再站着。许银翘立刻就做了决定:“扶着我,我带你去躺下。”
她环顾四周,韩因与自己的帐篷,离得最近。
在许银翘看不到的地方,裴彧的唇角,挂着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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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看到帐篷内的陈设, 许银翘几乎是一瞬间就后悔了。
她怎么忘了这一点!
帐篷的正当中明晃晃隔了一扇屏风,屏风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分割成两半。外头是韩因的住所,里头是许银翘的床铺。
如果裴彧知道她与韩因分房睡……
那么许银翘前头撒下的“已作他人妇”的谎言, 可就不攻自破了!
许银翘额头登时冒出冷汗,急忙在脑中搜寻措辞。
“这, 这里, 你躺下去。”许银翘讲话有些磕巴, “对,这里是我治病救人的席榻,你可别搞乱了。”
“治病救人的床榻, 还放着被褥?”裴彧只扫一眼,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病人嘛, 总有要躺下保暖的时候。一看就知道你没进过大夫的房间。”许银翘继续找补。
裴彧点点头, 似乎是信了她的话。
“你乖乖呆在这里, 我去拿药。”许银翘松了一口气, 赶紧指示道。
一应药品还在原来的位置,她还得回去拿。
许银翘匆匆出走帐篷, 恰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 是月氏族一个年轻后生。
那月氏人见到许银翘, 眼睛一辆,口中立刻冒出一长串话。许银翘先是一惊, 旋即侧耳倾听, 虽然她不懂月氏话, 但在部族内生活许久,竟然也能捕捉到一两个关键词。
那人说,韩因,烤肉, 送,找人。
许银翘福至心灵,忽然明白过来。她指指烤肉,又指指自己。
送我的?
月氏人立刻点点头,赶紧将烤肉递给许银翘。
许银翘小心翼翼地拿帕子包住了那块羊肉,肉皮表面还冒着滋滋肥油,隐隐带着被火炙烤过后的余热,落在掌心,灼热又滚烫。
许银翘啃下一口,油花子在嘴中绽开,温润的口感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一想到这块肉是韩因特地差遣人送来的,她的心就变得暖乎乎的。
许银翘一面吃,一面拿着药走回去。
月氏人见到她行走的方向,面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他撵上来拍拍许银翘的肩,比了个疑问的符号。
许银翘解释道:“我去帐中,给他疗伤。”说着,她挥了挥手中的草药,再点点帐篷。
月氏人看了眼帐篷,嘀咕了两句,没再和许银翘说话,一转身,匆匆走回了篝火旁。
送肉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许银翘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裴彧治好伤,然后把这尊大佛送走。
许银翘跨进帘子的时候,嘴角的油星没有撇干净,唇角沾了一两点亮亮的东西,在火光下分外明显,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
“你去偷吃了?”
裴彧趴在“床”上,尖尖的下巴颏儿抵在软垫上,看到许银翘的身影,他唇角噙出一丝笑意。
“什么偷吃?”许银翘不明白。
裴彧倒是很有耐心,将手指缓缓地绕嘴一周。
许银翘见状,摸了摸嘴巴,果然感到手指尖有些油油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从旁拿下一条丝绢浸在水里,朝指尖擦了又擦,这才将那一点油星子擦去。
“你去吃烤羊了?”裴彧问。
“你知道有烤羊?”许银翘随口应答。
“你夫君为你烤的吧。”裴彧语带试探,“怎么,你爱吃羊么?”
“韩因他爱吃。”许银翘顺口回答。她花了整整一秒,才反应过来,裴彧说的夫君是谁。许银翘赶紧回答道:“我夫君爱吃。”
裴彧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许银翘的说辞。
许银翘松了口气。
她还没适应“韩因妻子”的身份,在裴彧面前,稍不注意就会流露出破绽。
许银翘并不能确定,裴彧是否相信了她。但她提醒自己,今后可要更加谨慎,做实了他人妇的身份。
她可万万不想和裴彧再有什么瓜葛了。
裴彧饶有兴趣地盯着许银翘在房内走来走去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得了闲,就爱在她身上打量。许银翘走来走去,本是极为平常的动作,在裴彧眼中,竟变得摇曳生姿起来。
“哦——原来,是夫君呀。”裴彧说着,露出一丝坏笑,“那为何你们会分床而睡呢?”
裴彧抛下惊雷,打量着许银翘的反应。
许银翘立刻明白过来。
坏了,分床的事情,还是让裴彧发现了!
“你在我出去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内室?”许银翘蹙起眉头,一幅不高兴的样子。
“这算溜么?”裴彧摊手,“进来的时候,我便一眼看到,床榻上只有一个枕头。银翘,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与韩因只枕一枕吧?”
许银翘咬了咬下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彧笑了笑,笑容中,有一种分外艳丽的得意,令人夺目:“看,银翘,我还没问到底呢,你便不打自招了。”
他冲许银翘挤了挤眼睛,眼里的意思似乎在说:别玩什么把戏,我都知道了。
许银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几乎抿成一条线,睫毛如同小扇子般忽闪忽闪,一小块阴影落下在眼底。
灰色的,像是蝴蝶的羽翼。
她咬着牙道:“你怀疑?呵,等我夫君回来,你便会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夫妻。”
“那我可拭目以待。”裴彧挑眉。
“少废话,躺好了。”许银翘着实不擅长撒谎,她从桌上拿起一条绢布,塞入裴彧口中。
绢布一点点地,推入裴彧的口腔内室,许银翘的指腹,触摸到他温热的唇瓣。
一瞬间,许银翘似乎感到一种错觉,裴彧的嘴唇,在她的手指上黏了一下。
像是沾了蜜一般。
“你干什么!”许银翘立刻抽开手,双目中满是警惕。
但是,裴彧的口腔已经被绢布塞满。他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不能动,眼睛瞪大了,瞧着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许银翘甩甩头:别被表象迷惑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别碰我。”
裴彧的眼神一暗,不再看她。
许银翘低头,用洁净的绢布浸了水擦拭伤口。裴彧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他手上之后,又在地上打过滚,没有好好养护过,因此,未愈合的新伤嵌进了泥沙,如果许银翘不清理干净,便不能为裴彧上药。
疼痛让裴彧的身子一瞬间就绷紧了。
他闷在绢布里头呜呜声音,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银翘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将伤口中嵌入的粗砂砾挑开来,几缕发丝垂下,她顺手将其别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