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她再次失约。程遥青希望事情不会那样发展,又清楚地明白她无法控制。
她需要好好恢复一下衰弱的神经。
*
顾况还沉浸在程遥青被自己说服的狂喜之中。
既然决定走上调查真相这条危险的道路,就要好好筹谋,制定周密的计划。
顾况自知自己的武功稀松平常,所以凡是办什么事,他优先考虑以智取胜。
这里没有纸笔,他拣了根树枝,就地在院子里的沙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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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玉郎和刘公子。顾况把他们的名字框在一个方框中。刘公子名字旁边额外引出一条线,打上疑问符号,写一个“章”字,代表章瑛。这是大夏朝廷中,可能对将军府不利之人。
再在包含着玉郎和刘公子的方框旁边并列一个方框,写下名字“阿叵苏-泰赤乌部-狼”,边上再连出一条虚线,虚虚连到“札答兰部”、“玄鸟”。这是北狄方面的线索。
在两个方框之外,顾况简笔画上一个钢铁厂,下写“熟铁,淬火,京郊”三个关键词。这是一个可能调查出真相的地方。
顾况看着面前的三角图沉思片刻,最终点出两个有可能的突破点:
第一是玉郎-刘公子一角,听阿叵苏对玉郎的称呼,玉郎是那刘公子包下的小清倌。因此,一种思路是从玉郎查起,找到他的人,顺藤摸瓜找出刘公子;另一种思路是从刘公子入手,调查朝廷,特别是武官中刘姓的,看看能不能一击即破。
第二是钢铁厂一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钢铁厂建在京郊,那么一时半会这个庞然大物也拆不掉。如果能够混进钢铁厂,那么他们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顾况满意地用脚把地上的痕迹抹平,这才反应过来,程遥青好像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小顾会为今天忽略青青付出代价的
【引用】家有难而不救,非孝也;家有乱而不理,非忠也。化用了一些家训
眼泪问花花不语,收藏飞到天边去
第7章
报复【待修】
◎他忽然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程遥青在房内坐了一会,胸口还是憋得发闷。
朝窗外看去,顾小少爷蹲在地上,手里一根树杈子,朝地上一会划拉几下,一会指指戳戳,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程遥青转过头不看他,心下里盘算:这处院子藏于京城巷陌胡同之中,京畿营士兵巡查了一轮,按照她对他们调度的了解,一时半会不会再次巡查。也就是说,顾况一个人呆在院子里面暂且安全。
所以她决定到街上去透一口气。
程遥青既这么想定了,便三下两下卸下刀具,拿了一件常服换上。倘若从前院大门出去,势必要路过埋头苦画的顾小少爷。程遥青现在看不得他那张脸,于是转身往后院走去,右手搭上墙缝,借力纵身一跃,翻过高墙,来到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中。
小巷的尽头就是大路。
她快步走出小巷,一下子就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
祝婆婆的房子坐落在京城西坊。
这里虽然不同于京城最为繁华的南坊,但是却是处处民居,街边几个小铺子,也不叫卖,就是悠然地等着人上前来挑选问价。街上都透露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闲适。
人间烟火,最为令人放松。
程遥青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这一慢,就看到左面一个卖蜜饯的后生。
这人坐在一条板凳上,面前十几个竹编篓框,里面满满的盛着各色干果:蜜渍杏脯,梅子姜,间道糖荔枝,金丝党梅,香糖果子……程遥青走上前一问,果然是是自家腌制了,拿来街上买。
这后生见来了客人,热络地从身旁拿出一个铲子,从箩筐里一铲铲起几个,让程遥青品尝。
虽然品类不多,但是这些蜜饯一个个都果肉饱满,滋味酸甜。
程遥青爽快地付给小哥三个铜板,把各色蜜饯都抓了几个,凑成一袋,拣了最爱的金丝党梅放在嘴里含着,其余的揣进怀里。
一边嚼着果脯一边闲闲地逛,不一会就迎面看到一处祥池,池边植满了垂柳。再往前走,一侧通往南坊,里面大多是酒楼妓寮,外围一圈茶楼、布匹店、香药铺,好不热闹;另一侧通往东坊,东坊更加清静,是朝廷的官僚所在处,间或有几间民居,不过大多都是大人们的深宅大院。被焚毁的将军府就在此地。
程遥青脚下一顿,朝着东坊走去。
*
原来是将军府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熏黑了的外墙,里边的建筑全都坍毁在地。
将军府是临街而建的,面前一条大路,路的另一侧是民居和铺子,平日里都有人来来往往,这方便了程遥青混入路旁驻足看热闹的人中。
将军府门口停了一辆青纱帐的马车,一匹毛发稀疏的黑马不耐烦地在马车前打着响鼻,行辕边侍立的的马夫见状,勒住缰绳不让它走动。
这马车里坐着官府的人,程遥青心中暗想。
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埋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
“惨哦,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没一个活下来的。”
“听说是后半夜起的火,当时俺半夜尿急,起来一看,半边天都红得发亮。”
“幸好顾老将军出征了,要是还在府里,可就坏事了。”
“不过我听说,顾老将军膝下唯一的孙子,好像在火里没了。”
七嘴八舌的百姓,声音交织成一面混沌的网,把程遥青团团包裹住。
程遥青甩甩脑袋,把那些繁乱的人声甩出自己的脑子,终于看到门口走出一个人。
这是一个身着绯衣常服,脚蹬黑革长靴的青年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
程遥青并不认识他,但是她知道,这人多半是负责将军府失火一案的官员,于是又冲他多看了几眼,记下他的特征。
这男子身形要比旁人细得多,腰间一根织金腰带,简直搂不住他的身子,看起来像是要坠下来。他细眉大眼,或许是因为太瘦,眼睛像个核桃似的凸出来,眼底有两抹淡淡的青黑色。
不过几秒钟,这个男人就钻进了青纱帐围成的车厢。
程遥青眉头皱起。她虽然不认识官场之人,但仍然对官府品阶略知一二。将军府失火案归大理寺主管调查,绯衣之人的品阶,既不是大理寺卿,也不是大理寺丞,只是一个下面小小的寺员。虽然不能排除主管之人公务繁忙没能现身,但是此时现场只有一个寺员压阵,让程遥青觉得不符常理。
要么是将军府失火案背后牵涉重大,大理寺的要员不想趟这趟浑水。
要么是今上并不重视将军府一案,底下人也就不尽心尽力。
无论是哪种猜测,都让程遥青心下感觉不妙。
正想着,将军府残破的大门口,几个捕快模样的人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抱着箱子,程遥青知道,这里面装的是重要物证。
其中一个为首的和马车里的绯衣男子耳语了几句,拿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递进去。
程遥青瞥到了一闪而过的白色。
那是顾况脱在临水听风外的衣服。
程遥青在临走时,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开了闸,放了水,冲走湖里的尸体。
当时救人心切的她没有想到,水位降低之后,顾况留在水里的衣服就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程遥青后悔不迭。
*
顾况站在程遥青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他原地跳了跳脚,忽然想到程遥青在听到自己执意留守京城时难看的表情。
师姐是因为他不顾劝阻,把自己置身危险而生气了吗?
顾况想着,再次敲了敲门。
这次他用的劲略大了一点,门吱呀一声,竟旋开了。
原来这门是虚掩着的。
“师姐,你......”顾况迈步进门,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一刹那顾况的心凉了半截。
程遥青将自己抛下了吗?
然后他的目光就轻轻降落在床头的刀上。
刀还在,师姐一定没有离开。
她只是暂时出去了。
也是,师姐没有完成对爷爷的诺言,是不会离开他的。
顾况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有闲心打量程遥青留下来的刀。
*
这是一柄美丽的刀。
顾客第一次用美丽评价一样武器。
刀身薄而阔,清凌凌的能照出人影,周身弧线如同上古最简单的笔划,朴实无华,却又蕴含一股至纯至粹的力量。
顾况尝试着拎起这把刀。
一拿起床头,手臂就感到沉沉一坠。
顾况怕摔了,立马小心翼翼地放下。
他盯着程遥青的那把刀呆立了一会,忽然像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自己怎么回事,一个男人,竟在师姐的卧室里呆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