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总想替身上位_木兰笑春【完结+番外】(21)

  看来打地铺是不可能了,程遥青不无遗憾地想。

  顾况却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他自告奋勇在矮窄的地面上划出了一个小小的铺盖。

  他绷着一张小脸,义正词严:“师姐有伤,应当睡床铺。男女授受不亲,我睡下头。”

  *

  其实顾况打地铺,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在。

  在马车夹层之中,肌肤相贴,程遥青心中作何想他不清楚,但顾况自己倒有些心猿意马,控制不住身体。

  少年人情动得轻易,他不愿教师姐知道自己这份不可言说的心思。

  他敬爱师姐。

  敬爱二字,敬多于爱。

  为了不让师姐难堪,也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意,顾况作出了打地铺的选择。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两人在房中吃完了斋饭,一时无言,四目相对。

  在观中留宿的人寥寥无几,至少他们邻近的几间客房都是灯火黢寂。

  只有程遥青和顾况的这件房屋还灯火通明,像是漆黑海面飘摇的一叶孤舟。这条小船上,他们两个,也只有他们两个,紧紧相依。

  “睡罢。”程遥青灭了火烛,躺入被褥。

  这一天的惊险实在让她太疲惫了。

  从二探大理寺,到祝婆婆小院,再到西直门,最后来到白云寺。

  自己简直是铁打的。程遥青心想。

  她本以为自己**和精神均极其困倦,躺下去一秒就能睡着。但是手臂的疼痛此时攀附上来,金疮药的清凉已经过去,只馀砭骨刺痛,在她马上坠入梦乡的时候那么一拨弄,让她旋即清醒过来。

  她咬住牙,不肯叫痛。

  已经没有可以让她无所顾忌喊疼的人了。

  程遥青的意志力与**的疼痛相持着,渐渐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双眸半睁半闭。

  半梦半醒。

  *

  顾况此时也有点睡不着。

  作为一个娇养了十几年的公子哥,顾况有择席认床的坏毛病。

  在祝婆婆小院住的那两个晚上,第一晚他从将军府侥幸逃脱,半宿没睡,这才困极了,沾枕即睡,第二晚他半夜三更随程遥青夜探府库、大理寺,又是缺了半宿觉。

  正因为次次都没有足够的时间,但是有足够的惊险,顾况那认床的坏毛病才没有显现出来。

  不过这番到了白云寺,日入而息,顾况反倒开始不适应了。

  窗外草虫切切,方显出夏日山居的万籁俱寂。

  顾况数着声声虫鸣,忽然间听到床铺上有不安的翻动声。

  程遥青也还没睡吗?

  “师姐?”顾况试探地叫了声,声如蚊呐。

  没有回应。

  被褥的响动却没有停止。

  顾况不安地起身,再次呼唤:“程遥青?”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点。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哼,似是应答。

  顾况借着照进来的拿起火折子,打了几下都打不出来。他发狠般地再一划,明亮的火焰窜出,差点燎到他的手指。

  点亮了蜡烛,顾况举着烛台,心中暗道一声冒犯,撩开了床上垂下的布帘。

  烛光太暗,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的事物。

  顾况只好整个人爬上床,凑近了程遥青。

  她双目半睁,秀眉蹙起,额头蒙了一层薄汗,发丝也黏在了脖子上。她整个人不安地扭动着,半床被子被蹬到了角落。

  顾况学着幼时老嬷嬷望闻问切的办法,拿手背贴上程遥青的脸蛋。

  程遥青双颊冰凉,额头却是滚烫。

  顾况心道不妙。

  医书上道,人在遭受极为严重的伤后,往往会发热,若是伤势凶险,这发热能要人性命。

  顾况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挽起程遥青左边衣袖,之间伤口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变为褐色,但是揭开细察,仍有鲜血冒出。

  看来白天姓刘的那一刀足够深。顾况咬牙切齿地想。

  此时当务之急是给高烧的程遥青降温。

  顾况从柜子里翻到了几块旧毛巾,一个铜盆。他往屋后打了山泉水,入手一探,清澈冷冽。

  顾况循着小时候生病的记忆,依葫芦画瓢,把毛巾浸水,微微拧干,先将程遥青的头并静步擦拭了一番,再把冷却的毛巾敷在前额。

  程遥青梦里的不安果然消退了许多。

  她的动作小下来,嘴唇却好像在嗫嚅着什么。

  “阿净......”

  顾况凑过耳朵去,只听到了这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

  安静?阿竟?

  他没听懂,待要再确认一番,却见程遥青那条完好的右臂如柳条似的攀附上他的手臂,把他往前拉去。

  顾况的脑袋轰的一声。

  他没撑住手,一个踉跄,身子横在被子上,与程遥青面对面。

  她仍闭着眼睛,素白的手却细细地描摹上他的五官,从额角,到鬓发,再到眉骨、眼窝、鼻梁,最后落在唇瓣处。

  程遥青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每一下都牵动着顾况年轻的心弦。

  顾况屏住了呼吸,他的内心隐隐有些期待。

  谁知程遥青忽然一掌推在他的脸上。

  顾况不防,差点一个骨碌滚下床去。

  程遥青嘴里念叨着什么,这次顾况听清了,她在说:“不是,不是,错了,错了。”

  什么不是?什么错了?

  顾况更疑惑了。

  程遥青此时又面露痛苦之色,脸上有流光一闪,细看枕边,有一处小小的濡湿。

  得赶快让师姐停下来。

  顾况心急如焚。

  他双手抓着程遥青的肩膀,最终决定把她晃醒:“师姐,醒醒,是我,顾况。”

  程遥青先是半睁了一下眼睛,随即一个激灵,定睛看清了叫醒她的人。

  “是你啊。”她口中道出一句。

  顾况总觉得自己听到了隐隐的失望。

  程遥青不待他答话,接着道:“我是魇着了么?”

  顾况赶忙点点头。

  程遥青身子软了下去:“受伤之后一两晚,睡不着是正常的。你快睡罢,不必管我。”

  顾况可不能把她这么丢下,他略一思量,先安抚程遥青过会就睡,内心却盘算着,要找白云观的姑子讨点止痛药。

  他把蜡烛吹熄了,爬下床去。

  不过多事,上头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顾况确认了师姐再次睡着,起身套上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门。

  *

  深夜的白云观月光流照,如同映满了霜辉。

  顾况循着来时的小路,很快便找到一处亮着灯火的居室。

  想必这里头是当值的守夜尼姑。

  顾况心下无比确定,当即敲响了门扉。

  迎接他的却是一个身着绫罗的婢女。

  这婢女一见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嘴里冒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顾况上下打量了下自己,一身粗褐,作平民打扮。夜深人静,一个外男敲门,确实会吓到目前的小丫头。

  他反应过来,自己找错了地方,赶忙口中道歉,往后连连退步,正欲转身就走。

  那居室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深夜造访,来者何人?”

  顾况心知,这婢女的惊叫引来了居室主人的注意,赶忙口快辩道:“人有三急,小生夜间如厕完毕,找不到回去的路,误打误撞,叨扰了施主,还请见谅。”

  这居室主人答道:“我观你衣着不鲜,怎的讲话如此咬文嚼字?相逢既是有缘,小兄弟不妨来内室一叙。”

  顾况定睛一看,原来自己和说话之人就隔了一个镂空的屏风。内室的人可以望见他,他也可以看到里面那人是个倚座的女子,衣着华贵。

  顾况正急着给程遥青寻药,哪有空搭理她。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敷衍过去。

  谁知这居室主人看出了他的去意,厉声短喝:“碧桃,留住这小子。”

  刚刚还矫揉捧心的婢女一下子换了一副模样,一双手如铁钳一般制住了顾况的双臂,扭到后面,从背后抵着他一步步向内室走。

  顾况眼见无可退缩,内心不知怎的生了一股豪壮之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这么给自己打气,到了榻前,抬头一看,面前竟斜倚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观其年岁,与程遥青差不多大。

  她一张口,便打消了顾况好不容易生出的所有豪气。

  “我说是谁,原来是将军府的顾小少爷。”

  顾况心神一颤,他这张脸什么时候知名度这么广了,连陌生寺庙遇到的陌生女子都能认出他。

  他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恐惧,难道是刘公子的追兵又赶上来了?

  明明他和师姐脱身得悄无声息、无人发现啊。

  面前这华服女子的下一句话打消了顾况的忧虑,却使他陷入另一层迷惑。

  “你这张脸,和你哥哥生得可真像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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