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文镜面上根本不恼:“哪里哪里,得了常大人的指点,是这个小子三生有幸。”
常大人摆摆手,止住了石文镜接下来的客套话:“既然你将这小子送到我这里,我们也不必寒暄,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石文镜恭恭敬敬作了个请。
刘康时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膝盖接触森冷的地面,萦绕上丝丝寒意。
刚才是别人跪他,这下是他跪别人。
常大人幽幽开口:“石文镜,火烧将军府一事,是你干的罢。”
刘康时刚刚还盯着地面,此时猛地一抬头,看向养父。
石文镜脸上涨红,手里举着茶杯,悬在半空中。
常大人一眼唬住了这父子俩,荷荷而笑:“文镜啊,你不必如此紧张,这事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圣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将军府那把火是自己烧起来的哩!”
刘康时听到这里,心下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
石文镜却看起来依然有些紧张。
常大人隔空点了点刘康时:“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大理寺送上来的卷宗缺了几页,想必那几页,就在咱们康时手中罢。”
石文镜此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刘康时心中忽然冒出来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老师明鉴。”
他肯定了常大人的判断。
常大人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们放心,圣上对顾家,厌恶至极,乐得见将军府败落。你们暗中点火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圣上自然不会知道。只是圣上此时还有一桩关乎将军府的要事,还得差石大人办。”
说到这里,常大人努了努嘴:“圣上想要收回将军府存的另一爿虎符,不知石大人这里可有?”
刘康时终于听懂了前因后果。
圣上忌惮顾家,对将军府遭火的事情乐见其成。
但同时圣上也想要收回虎贲军军权,也就是收回将军府存着的半爿虎符。
如果将军府是自然失火,虎符自然应该在火场现场。
但是大理寺搜寻后呈上的证据中没有虎符,经过常大人的调查,虎符应该被将军府纵火幕后之人,也就是石文镜父子拿走了。
刘康时此时心中冤得没处倒苦水。
刚才常大人问他们是否从大理寺偷走了案卷,他为了表现,应下了这件事。
殊不知,这正进一步佐证了,他们很有可能是偷走虎符的人。
可是他刘康时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虎符啊!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噢
走剧情的一章,虎符被谁悄悄拿走了,大家应该也知道了。
第39章
做局
◎“这背影......像,可真像啊。”◎
暮色四合,牛兰儿哼着歌儿,解下套在乌云踏雪头上的嚼子,将缰绳挂在一旁。
借着马厩前头客栈发出的幽幽亮光,牛兰儿看到乌云踏雪有些蔫蔫的。
她停下了小调,轻轻摸着乌云踏雪的鬓毛:“好姑娘,这几日你受累了。”
乌云踏雪的头乖巧地倚靠上她的小臂,蹭了一蹭。
牛兰儿可以感到皮肤底下温热的血管跳动。
确实,这几日赶路,可苦了座下这匹马。
程遥青得知当时在驿站遇到的那麻脸汉子有异之后,就与牛兰儿商议着,跟随他们往北走。
程遥青的原话是:“这两人身上有一样对虎贲军及其重要的物事,若是我严刑拷打,他们未必肯吐出真相。不如我们缀在后面,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总能找到他们的破绽。”
自从牛兰儿被程遥青救下,她就及其崇拜这位武功高强的大姐姐,对程遥青的一言一语,牛兰儿莫敢不从。
这几日在路上,她们驱使着乌云踏雪,拉开距离,与古择相距了几十米。
道路旁青色的麦子恰如其分地遮住了她们的身影,若是前面一主一仆不回头,根本不会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两个尾巴。
这一盯梢,便看出了些东西。
比如她们知道了那麻脸汉子名叫古择,他那个嚣张的仆人叫做阿答。
比如她们还知道了古择的父亲在兵部任职,目前的职位是武选司指挥使,负责兵库出入、武器锻造一事。
再比如她们知道,古择这般急急赶往北方,乃是赶往虎贲军前线,做一项重要的事情。
至于他到底要干什么,古择讳莫如深。
牛兰儿爱惜乌云踏雪,跑去拿了一旁挂着的硬毛刷子,理顺了乌云踏雪的鬓毛和尾巴。
乌云踏雪大概被修理得十分舒服,打着响鼻,热气直往牛兰儿脸上喷。
牛兰儿嘻嘻一笑,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兄弟?”
牛兰儿的身子一僵。
她认得这个声音,甚至对这声音背后的主人单方面十分熟悉。
是古择。
牛兰儿内心有些许惊慌。
他是在叫自己么?
如果是的话,难道古择发现了自己和程遥青的跟踪?
又或者是,他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小乞丐?
牛兰儿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后头的人却把手搭上了她的肩头:“顾老弟?顾况?”
或许只是他认错人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牛兰儿猛地回过头去。
那人看清了她的脸,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借着黯淡的灯光,牛兰儿看到面前那人脸上闪过惊讶,失望,最后是赧然。
古择说话有些结巴:“抱......抱歉,小兄弟,我认错人了。”
牛兰儿心头一喜。
很显然,梳洗一番之后,面前的汉子并没有认出她就是那个小乞丐,更没有想到,她正在和同伴一起,偷偷盯梢古择。
面前的人反而因为叫错了名字连连后退,口中道歉。
在古择面前,牛兰儿不敢多呆。她点了点头,与古择擦肩而过,径直向前,走向客栈。
只留下古择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颤抖:“这背影......像,可真像啊。”
*
程遥青在客栈里,左等右等,牛兰儿都没有现身。
她知道,牛兰儿喜欢那匹乌云踏雪。因此,每当牛兰儿和马儿独处的时候,便会厮磨好长一会。
可是今日牛兰儿离开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程遥青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内心纠结几次后,还是拿了刀准备到马厩看看。
刚开门,面前就有一人和程遥青扑了个满怀。
程遥青被猛地一撞,急急后退几步才站稳了。
怀里正是好久没露面的牛兰儿。
她的脸色因为奔跑有些潮红,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像背后有鬼在追赶她一样。
“呼......快关门!”
程遥青心头疑惑,但还是依言把房门锁上,转过身来,等着牛兰儿匀好气。
牛兰儿捂着胸口,如风箱般大大的吐纳了几口气,终于说出一句顺溜话来:“程姐姐,我在马厩旁边遇到古择了。”
程遥青眉头蹙起,心中有些担心。
牛兰儿接下来这句话打消了她的担心:“不过古择他没有认出我,倒是把我的背影当成了别人。”
程遥青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指了指隔壁的侧间:“今日你也累了,我向水房要了热水,待会可以在浴桶里松快松快。”
连日的赶路让程遥青和牛兰儿都疲惫不堪。她们停留的驿站,大多数都没有可以沐浴的地方,程遥青早就嫌身上泥泞不堪,到了这处繁华的小镇,合该去洗个热水澡。
牛兰儿蹦蹦跳跳地来到隔间一看,惊呼一声:“程姐姐,你真好!”
程遥青本来准备在梳妆镜前卸下头发,听到牛兰儿的声音,朝牛兰儿发声的方向一看,恰好看到她的背影。
程遥青愣在原地。
牛兰儿作了男子打扮,从背后看去,如果不仔细分辨,背影确实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她不由自主魂牵梦萦,却有些不敢回忆的人。
程遥青在心中不情不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顾况。
乍一看像,但定睛一看,很容易就发现区别。
牛兰儿在女孩儿中算是身量长的,但是与顾况比起来,还是矮了几寸。
顾况的肩也比牛兰儿宽一些,腰也略粗了几分。
想来让古择迷惑的,应该是两个人大体相似的身形,和瘦削的少年人的背影。
程遥青的声音幽幽响起:“兰儿,你可还记得,古择把你错认成什么人了?”
牛兰儿想了一想,才答道:“……好像是什么顾?”
程遥青的话语却紧紧跟上来:“他说的是顾况,对么?”
牛兰儿猛地点头,回头看向程遥青:“是了,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儿!程姐姐,你知道他把我认成谁了?”
程遥青却没空回答牛兰儿的问题了,她的大脑只被一件事占据:古择认识顾况,并且知道顾况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