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总想替身上位_木兰笑春【完结+番外】(5)

  临水听风,临的是将军府中央凿出的明德湖。明德湖是活水湖,又深又阔,往流经京城的泾河取水蓄水。

  也就是说,从明德湖走水路,确实是一条逃生的通途。

  不知背后之人是忠是奸,此时没有别的选择,顾况愿意赌一把。

  他艰难地把身子挤过墙下狭窄的洞口,匆匆来到湖边,将身上累赘的锦衣脱下,包在岸边找来的石头上,沉入明德湖。

  虽然是夏日,但湖水却冷冽如寒冬腊九,怀着逃脱追杀的后怕与将军府被屠的悚然,养尊处优的顾小少爷实在是感到手脚冰凉,浑身脱力。

  所幸年少时的凫水功夫还在,一动一歇,向前望去,*水程已然过半。

  堪堪游到湖中央的孔明桥下,他突然听闻桥面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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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水底脱困

  ◎撬开他冰凉的唇◎

  顾况谨慎地停下来朝对岸潜游的动作,生怕水面无风自动,惹人生疑。

  所幸人在明,我在暗,顾况在紧紧依附在桥洞下的阴影中,悄悄将头浮出水面,细听桥面上的动静。

  “遍寻将军府不见?”语尾上扬,是刚才所遇的白衣男子。

  “属下不敢有所隐瞒。”陌生的男声恭敬道。

  “你是刘哥哥的家奴,谅你也不敢打马虎眼。”白衣公子语带软刺,“这可奇了。人也杀了,火也放了,这时候说有个兄弟找不见了。别是走路不长眼,一脚栽倒火坑里出不来了罢。”

  “玉郎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是阿叵苏大人那边和咱们……”

  顾况心下暗记,原来这个白衣男子名叫玉郎,方才的铁塔人叫阿叵苏。

  “绝无可能。”未等男子说完,玉郎就打断了他的话。

  顾况听见这玉郎在桥上轻轻的踱步声,他的心也随着这踱步声一突一突的。

  “阿叵苏狼子野心,却也看重与刘哥哥合作。纵使他看不惯我,也不会对刘哥哥的部下痛下杀手。”白衣男子顿了一顿,似在沉吟。

  “玉郎大人说的是。”那家奴赶忙赔笑应上。

  玉郎再次开口:“不过说起来,虽然顾老将军与虎贲营的精锐尽数去了边城,难保不在府中留一二高手作看门狗。这次行动虽险,却也意料之外的顺利,想必这高手还是棋差一着。现在整个将军府被困得如铁桶一般,想要离开,难如登天,除非——”

  顾况正伸长了脖子想要细听下文,“噗嗤”一声,一杆长枪几乎贴着他的脸直插入水中。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顾况身子一矮,沉入水下,连一丝气泡也不敢呼出。

  玉郎的后半句话消逝在剧烈震荡的水波中:“这人走水路。”

  顾况的大脑一片乱麻。他小时候曾在祖父的威逼下狠背了几本兵法之书,虽然他志不在此,但却也把一章一策在心中记得滚瓜烂熟。

  《孙子兵法》有云,“围师必阙”。

  意思就是两军作战,包围敌军需要像布袋子一样,留一个缺口。

  留这么一个豁口,是打击士气,还是瓮中捉鳖,全凭围住军队的另一方决定。被包围之人再作何挣扎,也都是困兽之斗。

  是啊,夜半三更火烧将军府,必然经过了精密的谋划。怎么会百密一疏,忘了水闸通向外面呢?

  此时顾况感觉自己就是布袋中那条困兽。

  袋口渐渐收拢,不见天日。

  *

  玉郎独立凭栏,垂首冷观。长枪碰上桥体,失去平衡,荡悠悠随着水纹流出桥洞。桥洞下波澜不惊,只有银盘似的月儿荡悠悠得映出倒影。

  他转首,拖长了调子对身后躬身的男子道:“侍卫长,人可不在这里。”

  侍卫长额头上已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刚那一掷让他有些气短,兼有玉郎的冷言冷语,他出口的辩解便带上两分毛躁:“玉郎大人,属下已经安排兄弟们守牢了将军府的水闸,势必将将军府留下的狗贼缉拿。大人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开闸放水,抽干这他丫的湖!”

  玉郎看着他,粲然一笑:“那侍卫长记得拿个大渔网,在闸门里拉一会,指不定能兜住一条大鱼。”

  *

  顾况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前后左右,冰冷的湖水压迫着他的身体,仿佛要挤干净他小身板里所有的空气。手指尖,脚趾尖,阵阵麻木攀上他的四肢。

  好冷。

  好困。

  顾况几乎是随着水流飘荡,直到手背最先触碰到一片柔软如纱布的东西。

  他先是精神一振,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一张细密的大网。

  虽然顾小少爷不知道正常的渔网长什么样,但是用手一摸就明白,此网并非普通的渔网。

  这是一张特制的铁丝大网。

  砍不断,剪不开。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网上没有安装什么尖刀倒刺,大概是想给捉到的大鱼留一条全尸。

  刚刚涨起的力气一下子就泄了。没意思。他想。前有狼,后有虎,自己好不容易蒙混过关,化身小鱼儿游走,先是桥下遭伏,险些被鱼叉叉中,再是瓮中捉鳖,被一张大渔网拦住去路。

  贴肤而藏的虎贲匕首仿佛与他有心灵感应一般,在胸前滚得发烫。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冷了罢。他想。

  顾况从胸前摸出虎贲匕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猛虎啸于山林之间,虎贲之谓也。虎贲勇士,保家卫国,前赴后继,热血封疆。而如今,自己只能窝囊地躲在充斥着淤泥枯叶的水底,用一把匕首刺入年轻的胸膛,死在这个发烂、恶臭的地方。

  何其可悲。

  顾况生平头一次后悔自己武功上稀松平常。

  若是自己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士兵手下过个一招半式,他肯定就冲到岸上去干他丫的,能拉一两个垫背的,拼了自己一条命,也是值了。可惜自己这三角猫的功夫,放一名素质有训的将军府护卫面前都不够看,更别提一群真正的军士了。

  贸然上岸,只有死路一条,苟安水中,也希望渺茫。

  *

  纵使匕刃是精钢打造,未开的锋刃割开血肉的滋味有如钝刀子割肉,堪比凌迟。顾况犹豫再三,将匕首在胸前比划好几次,都没能下手。

  顾况忘了,自己已经在水中呆了太长时间,手脚已然麻痹不听使唤。

  也就是一瞬目的功夫,虎贲匕首从他摇摇晃晃举棋不定的手中脱出,直直下坠。

  顾况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钻身下潜,伸出手臂去够匕首。

  湖水终于灌入了鼻腔。他的手好像触碰到了匕首,他的脚也陷入了柔软湖底。眼前一片昏昏沉沉,身子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湖底有人。

  这是顾况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好像有人捏住了他不断进水的鼻子,往他嘴里渡了一口气。

  下一秒,顾况彻底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程遥青沿着湖岸,顺利地找到了将军府水闸所在处。

  水闸旁边长着半人高的茅草,中间有一条小径,但是由于常年来没有几人涉足,茅草伸出来挡住了去路。走这条路,不免拨动茅草,发出响动。

  程遥青选择涉水而过,在离水闸不远的一片芦苇荡伏下身子,谨慎地朝水闸移动。

  半人高的茅草遮挡了她移动的痕迹,程遥青得以在离水闸较近的方位站定埋伏。

  水闸旁边,有三个人影。

  程遥青认出他们身上的盔甲,和自己的盔甲是同一种样式。

  有两个人在水闸两岸一左一右拉着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剩下那个正卸去身上的盔甲,看起来像准备下水。

  程遥青懂得了,这几人在水里安装好大网,拉开水闸,那么就算有人走水路,他们也能将这漏网之鱼捉住。

  倘若他们得逞,水中的顾况就有难了。

  程遥青几乎没有犹豫,就肯定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

  岸上那两个人正背对着她,把露在水上的两角网绑在水边的树上固定。预备下水那人,则需要潜入水底,将湖底的大网展开,然后用石头压住。

  第三人已经将盔甲脱干净,将要跳入湖中。

  正是这一刻!

  程遥青果断地一跃而起,挥刀斩出。

  那卸完盔甲之人没有防备,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脖子一凉。

  程遥青这柄刀削铁如泥,直将他头颅斩断。

  惊恐万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颗头平平飞出,鲜血喷涌在茅草上。

  劲用大了。

  程遥青不满地想。

  她再一刀,砍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

  剩下那两人猛然回首,见到的就是一副同伴被斩首的可怖场景,急忙后退。

  可惜程遥青的刀比他们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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