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着脸，双眸漆黑，一双纤白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表情凶恶的有些不像她。
“郡主…？”林慕时脸上第一次出现惊诧的神色，声音也因挤压而变得喑哑。
“别叫我！”
沈栀大吼一声松开了掐在他颈间的手，又不知从哪里捞出来一块软垫，“邦邦邦”几下，全都狠狠砸在了林慕时用来遮挡的胳膊上。
“解药也不对，亲你也不对，什么都不对！七次了，已经是第七次了！你想逼疯我是不是？”
沈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疯兽，她已经不在乎剧情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了，她现在只想宣泄。
“你……”林慕时被打得说不出话，只能一直用胳膊遮挡不断落下的软垫。
“喜欢折磨我是吗？喜欢觉醒是吗？好啊，你醒啊，我让你醒个够。”沈栀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她手上动作飞快，没等警报弹出，就已经打开了操作页面，径直按下了重启。
第八次重启。
可怜的林慕时刚进马车就被一个青衣身影摁倒，随即又是一阵阵枕头雨朝着他脸上身上落下。
“被无缘无故打一顿的滋味怎么样？开心吗？不开心也没关系，反正下一轮你就忘记了，就算我打你一百次又怎样，你根本就不会记得。”沈栀按住林慕时的肩膀，不许他躲避。
“郡主…咳…这是想…打死我？”林慕时闷哼几声，望向沈栀的目光里透着几分不解和无辜。
“少装可怜！你七岁拜师学武，我这点力道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早就拿拳头揍你了！”
“郡主？怎么了？”马车外的车夫又开始走流程。
沈栀气喘吁吁扔开软垫，头发和衣服早已胡乱绞成一团，不像样子。
但看着身下同样狼狈混乱的林慕时，她还是心满意足地冷笑了一声，淡然道：“不妨事，死不了。”
“等会儿见，林慕时。”她手指按向【重启剧情】，眼前画面再次消散。
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林慕时消失前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的神情变了变，嘴角笑意似有若无，带着些阴森的兴奋……
但沈栀又觉得无所谓。无论他此刻在想什么，等到下一轮，他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而下一轮，她也不会手软的。
沈栀重启了三次，暴揍了林慕时三次。等到自己精疲力竭了，才终于肯坐在莲池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白助理的消息在她眼前弹出。
【后台显示你刚刚连续重启了三次？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在熟悉剧情。”沈栀打开语音，撒了一把鱼食扔进莲池内。
【辛苦你了。如果实在无法阻止觉醒，等源码和智联系统拆除完成后，你还是可以离开游戏的。只不过……现在拆除工作还面临一些困难。】
“无所谓了。”沈栀倚靠在围栏之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池中抢食的小鱼，“反正出去也要上班，只要你们钱到位，在哪儿上班都一样。”
清月直愣愣站在沈栀身侧，微微蹙了蹙眉。
沈栀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关掉语音后便尝试着唤了她一声，“清月，能替我拿个软垫来吗？”
通常像清月这样出场时间非常短的npc角色，建模与数据都会做的比较简单，所以不会做出剧情范围外的举动。
但主创团队有时候为了能丰富游戏互动性，还是会给某些角色加一点点台词外的互动回应，作为彩蛋。
她记得自己之前在讨论区看到有人分享过清月的彩蛋，说是可以吩咐她做一些简单的小事。
清月听到沈栀喊她，整个人明显一怔，而后立刻点头浅笑道：“是，郡主。”
她转身去拿了几个极软的靠枕来，又细致的垫在了沈栀腰下。
“谢谢。”沈栀礼貌地向她道谢，但清月只是木然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她是只能接收要求的npc。
有了软垫，莲池边这宽敞的美人靠就更显舒适了，沈栀找了个舒服姿势，半靠半躺着吩咐道：“半个时辰后一定记得叫醒我。”
清月点头应了，“是，郡主。”
沈栀这次没有喊人套车，也不打算去琢玉斋取玉。
她粗略计算过，从出门取玉到林慕时出现，其中的相隔时间大概是半个时辰左右。
如果她不去取玉，而是直接躺在郡主府里睡觉，那么半个多时辰后，看不到马车和沈栀的林慕时必然就会出现数据异常。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也就意味着每次剧情开端，她都拥有完全空余的一个小时，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只要她每次都能卡着时间点去重启剧情，那她就能拥有无限的，不被打扰的一小时。
“我真是个天才。”
沈栀有些得意，昏昏然就闭起了眼睛。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只有睡觉。
汨汨水声混着花香微风，能躺在这样惬意的园子里入睡，沈栀觉得满足了。
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郡主，半个时辰到了。”清月按时摇醒了沈栀。
“……嗯，知道了。”沈栀两个眼皮胶着在一起，缠绵得不愿分开。
耳边传来“叮”地一声，意料之中的警告窗口弹出。
【数据异常。】
大概是大家都习惯了林慕时不稳定的觉醒频率，就连白助理报警消息上的感叹号出现得也越来越少。
沈栀眯着眼睛打开操作页面，快速按下了重启剧情。画面闪白又跳转之后，她还在原地。
“清月，替我拿两个软垫来。”沈栀打着哈欠吩咐清月，“半个时辰后，记得叫醒我。”
“是，郡主。”
沈栀放心睡去。
一小时后。
【异常了，最近间隔时间都很短，是遇到问题了吗？】
两小时后。
【异常。你为什么只重启剧情不说话？】
三小时后。
【又异常了。我看最近几次进度都停在3%，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已经四个小时没说话了？你还好吗？沈栀？？】
【沈栀？？说话啊？！我看到你重启剧情了。】
在沈栀断断续续睡着的四个小时里，白助理看着后台明显不正常的剧情进度，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又因为一直联系不到沈栀，急得她只能连续不断地在游戏里弹警示窗。
被“叮叮”声吵醒的沈栀，有些烦躁地打开客服语音。
“别弹了，我没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进度一直停在3%，难道你没出郡主府吗？】
“嗯。”
【……？你声音听起来很虚，没事吧？】
“很累，在睡觉。”
【？？？你在郡主府睡觉？？】
“不能睡觉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这样一来的话，数据岂不是会一直异常？】
“异常了就重启呗，就这样一直等到你们拆开智联系统就好了。”
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该糊弄的糊弄，该偷懒的偷懒，没有人上班是为了来认真工作的。赚点窝囊废而已，当然要把时间都睡回来才划算。
【可是这样很危险，如果太频繁重启，我担心数据可能会跑疯。况且……目前拆除进度其实很不理想。大家都还是更寄希望于你身上。】
“再继续走下去，我也会疯的，白助理。你也不希望我走出游戏的时候，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吧？”
——
屏光闪烁的研究室内回响着沈栀的质问声，白舒童双眼泛红，紧皱眉头沉默了许久，始终还是觉得有些无法面对沈栀。
为了救老师，她不顾一切地劝服沈栀进入游戏，甚至骗了她。
根本就没有什么唯一不可解的指令。
这世上只有可控的数据才能遵循设定，但林慕时早就已经失控了。谁也无法保证，那条「无条件爱玩家」的代码锁链，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出现断裂。
【再试一次吧，求你了。】
【人命关天，希望你不要放弃。】
第8章
沈栀看到警示框中的文字愣了愣，她几乎能想象到白助理是用怎样祈求的表情来给她发的这些话。
“…知道了。再给我两小时吧，两小时以后我会继续的。”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难跟这些有志向有抱负的高级打工人共情。
她只是这个社会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尘，把别人的生命寄托在她这样的沙尘身上，是很无耻的行为。
除非……
【谢谢你的付出。关于资金，我会再去申请，总之一定会比我之前承诺的更高。】
除非回报到位。
“谢谢白助理～放心吧，我一定会认真完成的。其实我休息也是为了让脑子更清醒，毕竟你也知道，林慕时是真的很难搞，对吧。”
一听到协助资金还能再涨，沈栀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音都比刚才要友善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