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吗?”阿木在床边坐着,像是守了很久。
沈栀虚虚点了两下头,脑袋虽然不疼了,但人却像是被消耗了大量体力一般,有些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沈栀声音还有些发虚。
她不是好奇,而是觉得怪异。作为一个普通的npc,他是怎么跨过时间线找到一年前的她的?
“你走以后,那块墙就黑了。”阿木伸手指向墙角。沈栀顺着视线看去,墙上竟然长了一个像黑洞一样的漩涡。
“我猜你是从这里离开的,就跟了过去。”
沈栀微微惊呼,觉得勉强说得通,毕竟这么大个洞在这里,想走出去看一看也很正常。只是——
“玄京城这么大,你又怎么知道我在哪儿?”沈栀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木,眸中是藏不住的提防与怀疑。
阿木脸色微变,目光也忽然躲闪起来,像是纠结了许久,才撇开脸低声道:“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什么事。”沈栀声音稍冷,神情也警觉起来。
“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一点也不好奇吗?其实是因为…”他抬眸看向沈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认识你。”
“你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沈栀双眸微张,有些难以置信。
“街上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就是朔帝一直在找的那位郡主。所以,我才会想到去郡主府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遇到你。”
沈栀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前的一个玩笑,会让他变得那么紧张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那你还敢藏着我?你就不怕朔帝杀了你吗?”沈栀有些忧心,林慕时只是想囚禁她,未必会杀她。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阿木浅浅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道:“他要杀便杀吧。只有你在这里,我才觉得活着有意趣。若是哪天你不在了,好像死了也可以。”
“胡说什么。”沈栀胸口一梗,像是被浸了水的湿棉堵住,又酸又胀。
她受够了一遍又一遍的无休止循环,阿木一定也受够了每天来来回回扮演一个只有躯壳的路人。
没有同伴,更没有知己,哪怕天地再广阔,他也不过是宇宙中一颗无人回应的尘埃而已,比弱小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世间只有他这一粒尘埃。
沈栀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感同身受了他的孤独与痛苦。可她觉得,阿木还是比她幸运的,因为这个游戏里觉醒的人越来越多,他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碰到更好的同伴。
“那你进郡主府的时候就没有人拦你吗?”她岔开话题,继续问道。
“没有。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我。”
“林慕时也没有拦你?”
“林慕时…你是说朔帝?”阿木摇头,“我没看到别人,只看到你在榻上喊疼,就把你带回来了。”
沈栀想起她在尝试联系研究院前,林慕时确实无缘无故消失了。阿木应该没有撒谎,可是真的就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她有些不敢相信。难不成此人是先天幸运儿圣体?
“那你怎么知道,我睡一会儿就不疼了?”
“看你总爱睡觉,胡乱猜的。”
沈栀凝眉,阿木的回答好像没有问题,又好像全部都是问题,总归说不出的怪异。
“先别说这些了。”阿木突然起身指着洞口问她。“你说朔帝他等会儿会不会从这个洞里爬进来?”
奇怪的画面突然出现在沈栀脑子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指甲长长,双眼漆黑,头发浸湿散乱还全身滴水的林慕时缓缓从洞里爬进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挥散了脑中可怕的画面。逃跑一时爽,现在怎么收场呢?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阿木走近床边,朝沈栀伸出了手,“要不要跟我走?”
沈栀视线落在了那只微微泛着淡粉的手上,又抬眸看向阿木,如此清淡的一张脸上,只有这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沈栀鬼使神差地把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缓缓伸向床边。
她当然想走,可是……她走不了的。
裹着余温的手指在差点触碰到彼岸之时,又被无情收回,乌黑的长发从胸口一直滑落至腰间。她垂着头,有些绝望道:“你自己走吧。我逃不掉的,哪里都一样,他早晚会抓到我的。”
如果连这最后一个虚无之地也失守,她又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游戏之中,对林慕时而言,她就是无处遁形的。
阿木并没有因为沈栀的拒绝而表现得不高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蓬软的头发,“如果你认为早晚都会被抓,不如趁现在跑得更远些。多躲一日,就多开心一日,不是吗?”
沈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阿木,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们在谈逃跑的事,可她恍惚又觉得阿木似乎还有言外之意,像是在安慰鼓励她。
阿木给出的方案其实并不符合沈栀的一贯选择,她是那种如果世界末日来了,就会直接躺在床上等死,不会多浪费精力的人。
而现在…她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可是我跑得很慢。”
“我可以背你。”
第15章
“可你不是说外面都是我的画像吗?那还怎么逃?”
“不怕,我替你准备好了。” 阿木不知从哪里捞出了一块面纱,“把脸遮起来,就没有人能看到了。”
沈栀接过面纱,有些怀疑地看向阿木,“你该不会早就盘算好带我走了吧?”
“当然。”阿木自信轻笑,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那万一我就是不同意跟你走呢?”
“那就等。”
“等什么?”
“等到你同意的那一天。”
沈栀的脸莫名其妙有些发痒,无措地挠了挠脸颊,不敢再看阿木的眼睛。
察觉到眼前人不自在,阿木不再多言,只顺手拿起桌边的镜子放在了她眼前,“你的头发这样散着太引人注目了,不如把它绾起来?”
“诶?何时散开的。”沈栀看着镜子里披落下的长发有些奇怪,照理她重启剧情之后,头发都会自动梳好精致的小飞仙髻。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扯着头说疼,我就替你把发髻拆了。”
“那可糟了…”沈栀面露难色,双手在脑后胡乱绕着,不知怎么才能绾出一个自然又普通的发髻。既然要隐入人群,自然不可能只扎个马尾就出门。
看她摆动了半日,阿木似乎是有些等急了,把镜子往沈栀手中一塞,只道:“还是我来吧。”
沈栀接过镜子,有些惊异,“你还会绾发啊?”
“不会,试一试。”他说得坦然。
透过镜子,沈栀看到他正用梳子替自己把打结的发尾一一梳开。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接触听不懂人话的托尼老师,所以她从来没觉得男人给女人梳头发这件事有什么暧昧亲密的。
而且因为合心意的理发店实在不好找,所以通常有男人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她大概连喜悦的情绪都很少出现,脑子只有“好贵”或者“下次再也不来了”。
但此时此刻。
她坐在床上,手中拿着镜子,看着镜中人轻轻握住她的发尾,指尖与发丝紧密相贴。她不禁直起了身子,来对抗后腰突如其来的一阵奇怪又细微的痒意。
密密的梳齿每一次自上而下梳过,微弱的触感都会顺着发尾逆行而上蔓至头皮。痛、痒、酥、麻几种感觉相互交织着在她皮肤上不断打转,余留一股说不清的心悸,像垂顺的发尾一般,被他轻巧握在手中,任意拿捏。
沈栀恍然觉得,好似的确亲密地有些过了。下次这种事,还是别麻烦他了。
阿木梳头的动作就好像刻意练过似的,十分熟稔。待头发都梳顺后,发尾被他全部绕成了一捆,边拧边盘,最后又不只从哪里掏出来的簪子,替她将残余发尖全都簪了进去。不松不紧,看起来恰到好处。
“好了,看看怎么样?”他笑着轻拢了拢她脑海后的发髻。
沈栀拿着镜子左左右右照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又想惊叹。虽是十分简单的髻子,但却是街上路人建模中最常出现的那一款。正好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件普通常服,等再戴上面纱,她就可以完全藏入人群中了。
“特别好!看来以后我的头发都可以交给你了。”沈栀很满意地又照了照。
“那自然好。”阿木撇过头没有看沈栀,可她还是听到了他轻笑的声音。
“好了,时不待人,我们快走吧。”刚刚还一脸死气沉沉的沈栀,扎完头发后像是浑身气血都被打开一般从床上窜了起来。
“镜子带上吗?”阿木扶着她穿鞋,在旁问道。
“带吧,反正也没别的行李。”
“那梳子呢?”
“带。”
“枕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