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想对策,“不如这样吧,以后你也睡床。”
“我?”阿木微怔,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你让我也睡床?”
沈栀点头,认真道:“当然。”
“以后我调整一下作息,白天你出去干活的时候,我就在家睡觉。晚上你干完活回来,床就留给你休息,这样咱们互不干扰,各自都……”沈栀正说着自己的计划,却发现阿木脸上的笑意渐渐垂落下来,原本浅浅泛红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有些尴尬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白天在家睡觉,你不高兴了?其实我只要每天睡十个小时就够了,其余时间我也可以干活的……”
“套好了。”阿木冷着脸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沈栀,将她推至床边,“你累了一天了,别想闲事了,快睡吧。”
阿木鲜少会这样冷淡地对沈栀说话,搅得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追问,又怕麻烦,只能悻悻坐在了床边,独自纠结。
屋中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就像是一个存心要靠进另一个怀中一般。
见沈栀如此伤神,阿木无奈叹息一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柔声问她:“何必非要执着此事呢?我站着和躺着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会有负罪感。”沈栀微微撅了撅嘴,终于说出了心里的那点不舒适。“你总这样迁就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恶人。就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阿木闻言,轻笑出了声:“你就是在欺负我啊。”
“我哪有!”沈栀立刻皱眉反驳,“明明是你自己这也不肯那也不肯,怎么还来怪我……”
阿木像哄小孩一般宠溺地对她点头,引导她道:“是啊,因为是我自己不肯,所以无论受什么苦都是我自愿的。那你还内疚什么呢?”
削瘦白净的手掌伸出,在沈栀脸颊旁犹豫了片刻后又转而向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更何况,在你身边,我从来不觉得苦。”
屋外朗月高悬,夜星璨然。而他此刻望向沈栀的双眸,更好似藏星披月,万物都不可夺其光华。
咚——!
沈栀双睫飞快颤了颤,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忽然狠狠往下坠了一下,她下意识捂住上腹,感受到掌下似有什么在一跃一跃跳动着。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阿木看她突然捂肚子,眉目瞬凝,脸色霎然严肃起来。
沈栀摇头,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后,撇过脑袋,再也不想看他的眼睛。
那是很可怕的眼睛,是会让人深坠其中无法自拔的眼睛。
“明日,村长来的时候你叫我。我想亲自去挑一块田。”关于这个桃源村,沈栀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今日又实在不是好时机。
“好。”
见沈栀终于肯躺下了,阿木顺便在一旁替她掖好了被子,又熄了烛火。
房中又变得一片漆黑,看不到阿木的身影。沈栀也放弃了与他分摊用床的想法,坦然地接受了做这个“恶人。”
田间虫鸣只响了一会儿便慢慢静了下去,沈栀今日确实走得有些累,很快便裹着被子睡着了。
——
如墨般浓稠的黑夜之中,一双星眸就这样静静看着沈栀,笑意攀上眼角,好似世间一切都不及她此刻安宁的样子。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轻浅碰了碰她柔软细腻的脸颊。本该就此收回的,可他却有些舍不得。
她说过,如果所有人都觉醒了,都有了思想,假的也就可以成为真的。
那现在呢?
“现在你愿意留在这里了吗?宝宝。”他轻轻靠近床沿,低声问她。
现在像真的了吗?
“嗯?”榻上人发出迷迷糊糊的回应。
“嗯什么,又不老实睡觉。”他轻笑着掐了掐她的脸。
沈栀大概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有个毛病,就是不管听到什么都会回应。起初他也分不清她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后来时间久了才发现她其实睡得很沉,甚至是…非常非常沉。她只是敷衍地在说胡话而已。
当然,偶尔也会迷迷糊糊道出几句伤人的真心话。
“疼…”沈栀嘟囔着攮开他的手。
“怕疼还跑那么快,膝盖还疼不疼了?”他幽幽怨道。
“不疼。”
“肚子呢。”
“肚子?”
“刚才捂肚子做什么?”
床榻上的沈栀皱了皱眉头,翻过身没有理他。可他哪里又是这么好打发的,径直用温热的手掌覆在了沈栀的小肚子上。
“这样好些了吗?”
“我肚子不疼…”
“那你捂它做什么?”
“……你不懂。”
“我不懂?”温温热热的手开始转变方向。
“林慕时!再乱碰我生气了。”
榻上人忽然喊了一声,吓了他一跳。只能讪讪收回手,挤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知道,她等会儿还会召唤他的。
果然,片刻后,她又絮絮喃喃过来挤他,毫不客气地把腿架在他身上,软乎乎的身子也一直往他怀里贴。
“再挤就掉下去了。”他摸了摸床沿,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
“噢。”她乖巧应了一声,环带着他的腰往里面挪了挪。
“看看膝盖?”他将手搭在自己腰间的腿上。
“不行。”
“为什么?”
“怕…”
“怕什么?”
“怕你又…脱我的裙子。”
他的神色先是疑惑,随后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面色瞬间绷紧,深邃的眸子里开始闪出诡异的幽绿火光。
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他脱过你的裙子?”
“什么他?不就是你。”沈栀锤了他一拳。
“在郡主府?”
“嗯。”
“然后呢,还做了什么?”他声音愈来愈冷,平静得吓人。
“你好烦…问我做什么。”沈栀烦躁地推开了身前人,又翻了个身,不想回答。
屋内一阵可怕的沉默。
不知外面到底是什么时节,但屋内大概是寒冬,刺骨的寒冬。他躺在她身侧足足想了半日,终于还是不死心,开口道:“那他…我,弄疼你没有?”
“废话…”
“……”
屋中好似响起指节喀喀断裂的声音。
“把我耳朵咬得那么疼,还有脸问。”
“嗯?只是耳朵?”
喀喀声消失。
“不然呢。”沈栀声音里已然带着些不耐烦。
“这里——没有吗?”他侧过身,宽大的手掌前移,声音也愉悦了许多。
“…等等…别……”
他听到怀中人呼吸骤乱,像是失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手也不断往后甩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他想,她一定是做噩梦了,梦到自己掉进了水里,所以才需要寻找一块浮木。
而他就是她此刻唯一能寻求到的浮木。唯一,多美妙的词。
他向来是很善解她意的,自然是体贴地用空余的手接住她乱晃的小手,抬起,然后挂在了自己的颈间,让她可以反手攀住自己的脖子,不至于在梦中溺水。
屋外是静谧的原野,屋内是愈渐湿濡的空气。
他忽然恶劣地停了下来,双唇又贴近她耳边,“告诉我,在郡主府的时候到底有没有?”
他在等她的答案。
沈栀沉默了一阵,见他果真不动,气得咬牙,话也尖酸了起来,“你是因为在郡主府没吃到,所以故意在梦里报复我吗?”
可她的抱怨,反倒无意让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怎么会呢,乖宝宝。我是在想怎么补偿你才好。”他不怀好意地轻笑,餍足地像一只咬到甜葡萄的狐狸精。
而且,是只属于他的小葡萄。
第18章
亮堂的日光透过木窗照进内室,沈栀睁开眼睛,感觉胸口起伏仍然强烈。
她羞赧捂着额头,脸颊都还在发烫。又做梦了……又是这种梦。
“醒了?”阿木听见动静,走至床前,看到她脸颊绯红,“怎么脸这么红,太热了?”
沈栀有些尴尬,撇过头不敢看阿木,她总觉得身上还酥酥麻麻的,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出来。阿木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其实作为一个生理成熟的成年人,她本来是不太会因为做这样的梦而感到羞耻的。但如果做完梦后一睁眼发现床前还站着另外一个男人……
那就完全是两种体验了。
“村长…还没来吗?”她只能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早上来过一次,我说你还睡着。就叫他晚些再来了。”
“那别让他等急了。我现在就起来。”沈栀掀开被子起身。
她穿鞋的功夫,阿木已经凑到床前替她叠起了尚有余温的被子。没有一丝生涩和羞怯,自然地就像他昨晚也在这里睡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