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阿，看来你真的爱他。”朔帝见沈栀不语，咬着牙给她下了定论。
下一瞬, 沈栀感觉自己肩上猛然一紧，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从朔帝身边抽了出来，往另一边吸去。
熟悉的温热手臂稳稳接住了沈栀，朔帝想上前抢人，却被闪着寒光的尖刃挡住。
“你没资格碰她。”
阿木剑指朔帝，将沈栀护在了自己身边。
朔帝的目光变得诡戾，看着眼前紧密无间的二人，眯起眼对着阿木道：“你以为你真能带走她？”
说罢，他视线又移向沈栀，“沈栀，看看你身边这个人。你确定要跟他走？”
沈栀不明其意，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木。
他今日看起来有些特别，没有穿日常的粗布麻衣，而是一身玄色，面容冷峻到有些泛白，双眼之上还围着一条红绸。沈栀心脏猛跳，认出那是她的发带。
他脸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顺着伤口一直往下渗至颈间，似乎在向沈栀诉说着方才激烈的惨况。
此刻的阿木，与她以往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反倒是和剧情中宫变那日，在大殿前浴血厮杀的林慕时逐渐重合。
朔帝见沈栀发愣，厉声喊她，“沈栀，你可要看清楚了。”话落，他黑袖一挥，阿木脸上的绸带瞬间碎裂。
“啊——！”
绸带消失的一瞬间，沈栀悚厉的尖叫声也随之响起。她甩开阿木的手，快速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阿栀！”阿木迅速侧过脸，捂上了眼睛，想扶她又不敢碰她。
沈栀整个人颤抖着，张开嘴，双唇惨白，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是一对完全空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眼珠都没有。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诡异，可怖。只有两个凹陷的眼骨，甚至可以看到漆黑空荡的内颅。
她当然知道这个游戏里除了她以外，就没有真的人类。可即便知道，她还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和想要往外逃的四肢。
她的大脑已经空白，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两个可怕的疯子。
“你看看她多怕你。”朔帝笑声凄厉，慢慢走向沈栀。
阿木的剑及时而至，挡在了朔帝身前，“我说过，你没资格碰她。”
朔帝扬指弹开了剑刃，似是不屑：“别再装模作样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指着我了，难道你真想装一辈子阿木？你以为她不知道你是谁？研究院已经给她传过消息了，你现在应该弱到完全不知道吧。”
朔帝本来也不想告诉阿木这些的，可是他见不得他们那样亲密。他就是不爽，明明现在他才是林慕时，沈栀凭什么不爱他，凭什么去喜欢一个乡野村夫。
阿木闻言，身形一怔，拧眉看向沈栀。
他虽然没有了眼睛，可视力并未缺失。他清楚地看见沈栀蜷在角落缩了缩，浑身微微颤着，对朔帝说的话毫无反应。
怪不得他今天回家的时候，沈栀忽然变得这么奇怪，原来她已经知道真相，知道他就是林慕时了。
“你这个骗子，当初既然决定了要骗她，就该想到谎言会有被揭穿的一天。”朔帝继续挑衅道。
“闭嘴！”阿木声音里已是掩藏不住的杀意，“你只不过是我扔下的一堆垃圾，我随时都可以杀你。”
“以前，你确实可以。但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想杀掉我，带走她，除非把身上这个废物躯壳毁掉。可是你敢吗？你敢让她看到你的真面目吗？”
见阿木没有动作，朔帝的笑声越来越嚣张。
诚如朔帝所言，阿木这个躯壳根本承载不了林慕时全部的能量，如果他想要毁掉朔帝，这具身体就必定成为负累，限制他。
朔帝嗤笑着对地上的沈栀道：“沈栀，你可要想清楚，同样都是被囚禁。你真的会想跟这样一张脸共度余生吗？”
朔帝伸手扶起沈栀，他坚信沈栀绝对不可能会选择一个怪物。
而沈栀已经恍惚到有些失魂，浑身颤着，根本不敢看向阿木所在的方向。
朔帝伸手拂开沈栀额角的碎发，温柔中带着诡异：“你最喜欢我的脸对不对？现在你选，你要跟我，还是跟他？”
沈栀怔怔抬眸看着眼前人。一张完全完美的脸，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脸，可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感觉却让她不舒服。
选谁？她谁都不想选！
她不敢看阿木，只能梗着脸对着朔帝道：“谁能放我出游戏，我就跟谁。”
朔帝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听到朔帝毫不留情的回绝，沈栀积压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推开朔帝，像疯了一般吼道：“那你们就都滚远一点！”
沈栀吼完，拔腿就想往门外跑，虽然不知道能去哪里，但她不想再和两个疯子待在一起。
朔帝见沈栀要跑，双手立刻如鬼魅般伸出，想要抓住她。可下一秒，他手还未碰到沈栀，自己的脖子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环住，整个人立刻被浮吊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木，声音沙哑：“你……你真要杀我？”
沈栀听见声响，脚步不自觉愣住。她不知道自己怀着何种心情，鬼使神差地就回了头。
她身后是阿木宽阔的身影，正抬着手，掐着朔帝的脖子。他身上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甚至比穿着皇袍的朔帝还要威沉。
朔帝被掐得双目胀红，阿木强大的能量压制着他，作为被切割下来的副数据，他根本抵抗不了。
可他看着阿木身上逐渐开裂的皮肤，嘴角还是扬起得意的讥讽，“你的……躯壳…撑不住了。她不会要一个…怪物的。她不会要一个怪物的哈哈哈哈哈哈，她只会恨你一辈子……”
沈栀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吓得停止了所有动作。
她看到阿木身上大块大块的衣服碎片和皮肤像崩开的墙皮一样破碎脱落，类人的皮肤包裹之下，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乱又拥挤的字符。
它们漂浮在黑洞般的躯壳内，发出幽微的蓝绿光。它们就是丑陋、冰冷又机械的数据本身。
沈栀浑身肌肉僵硬，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想叫，想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几乎快要将她的理智击垮。
她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眼角泪水无法控制地往下流。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任何人类都接受不了。
朔帝就这样在阿木的手中消散，一滴一滴黑色的不明黏稠液体顺着阿木的手臂滑落在脚边，沈栀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一阵机油味。
“呕——！”
腹部强烈的不适感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呕吐。她伏倒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了一大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恍惚中，她感受到阿木走近了她身边，声音微弱。
“阿栀，对不起。”
沈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前不知为何只剩下一片白雾，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好不好？”阿木的声音近乎祈求。
最后一次？
沈栀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已经杀掉朔帝了吗？尽管沈栀不愿意，可她也没有选择，她现在只能属于他了。
随后，她感受到了温热的实体钻进了她怀里，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如同往常一般，把头埋在她颈间，缱绻又留恋地蹭了蹭。
沈栀除了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身子也依旧僵硬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片刻后，温热的实感从她怀里消失，她眼前晃然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正在为您退出游戏。】
沈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精神失常了？
下一瞬，白色画面消失，她耳边只剩一句虚无缥缈的声音。
他说：“阿栀，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
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猛然冲进沈栀的鼻子，她被呛得咳了一声，双手乱舞着，眼前是一片漆黑。
“小栀！你是不是醒了？小栀！！”
耳边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她的好闺蜜圆圆。
“……圆圆？”沈栀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像老旧的磁带一样卡顿沙哑。
“是！是我！”圆圆声音逐渐激动起来，随后又像是在跟身边人说话，“她真的醒了！快把设备给她摘了吧！”
随后，沈栀眼睛上沉重的东西被摘下，一阵刺眼的光亮照进来，扎得她伸手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待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才看到白白的天花板，和围在病床前的一大堆人。
一个面熟的女人走至沈栀身前，俯身问她，“小栀，还记得我吗？”
沈栀点点头，她对这个人的脸印象太深刻了，“你是…刘教授？”
“对，我是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