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说,明后天田淼跟你去大学城,小乐跟我。”吴花果确认。接下来根据报道安排他们要分开行动前往不同场馆,距离不算远,但比赛日白天肯定见不到了。
“成。回头晚上酒店碰吧。”老毛朝对面采访区望望,“差不多了,过去看看?”
吴花果答好跟上。
赛后采访已经结束。叶如珍此时站在田淼与孙教练中间,三人正热络交谈。吴花果见状拉老毛停下,“先等会儿。”
“等什么啊,早晨你都跟人家教练说好了,这拿冠军不锦上添花。”毛维瞻推她往前走,“过去过去,赶紧时间敲定去吃饭,下午还一堆事儿呢。”
田淼看到他们,兴奋地挥挥手,“你们来啦?有好消息!”
叶如珍的视线扫过吴花果又迅速收回,她对田淼笑笑,“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自己人聊。”
“我也走了。”孙教练说着朝吴花果扬扬手算打招呼,“回头见。”
他的眼神里再无敌意,吴花果知道,双双此场胜利也给这位在教练岗贡献半生的中年人许多安慰。
“说完你们肯定吓一跳!”田淼见外人走远,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孙教练……”
“哈哈,答应让双双接受深采了是吧?”毛维瞻朝吴花果方向比个眼神,“这都你师父拼老力啃下来的。说实话吴儿,真没给人跪下?”
“不至于。”吴花果没放心上,见小乐过来赶忙交待,“小乐,这活儿田淼你俩单独做……”
还未得知消息的时小乐皱眉,“啥活儿?”
“常主任交待的任务。”老毛替答,“我跟你小吴姐不去了啊,到时候不许掉链子。这回出文字报道,相机头天充好电,多拍素材,现场务必配合好田淼。”
小乐被这大段话冲的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去,成了?”
“这傻小子。”
田淼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背在身后的拳头越握越紧。
明明是我——
昨晚她在酒店大堂干等一个多小时,就因知道叶如珍也住在这里而对方认识孙教练,田淼希望借这层关系哪怕搭上一句话都好。祸是自己惹出来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好胜心不允许这件事云淡风轻过去,她一定要解决。
守株待兔获得成效。如珍下楼时认出她,两人顺理成章一起吃了晚饭。她得知对方的运动员身份,了解到如珍一个小师妹在孙教练队里呆过这才有相识的渊源。田淼也坦言自己刚到最赛事不久,虽念新闻专业但理论和实际相差甚大第一次跟赛非常吃力,由此才闹出下午事端。她们也提到吴花果,田淼问二人怎么认识,叶如珍用“以前一起练过一段时间游泳”带过。总体而言,这是非常愉悦甚至可以形容为相谈甚欢的一餐饭。直至最后如珍都没有让她请客,两人AA制结清餐费。田淼喜欢她也敬佩她,无论谈吐行为还是亲切带人的态度,更何况叶如珍在困窘时刻曾经提供过帮助,这份情谊田淼始终记得。
就在刚刚,采访结束后又是叶如珍叫住孙教练,因她的牵桥搭线田淼终于与这位严肃的教练再次说上话。李双双成绩喜人,孙教练虽表面平静可话语间皆透露出喜悦,所以田淼借机问是不是可以对运动员做一次深度采访。对方确认过她的所属媒体,而后毫不犹豫答应。努力终得所偿,于田淼而言,这是天道酬勤,是她的辛苦付出换来的漂亮成绩。
可凭什么?
大家凭什么认为这是吴花果的功劳,吴花果怎么能安然认下这份功劳?
“田淼?”吴花果这时唤一声,语意带笑,“时间怎么定?得后天接力赛打完吧?”
“嗯,李双双游完接力赛就可以采访了。”田淼不动声色作答。
能怎么做?难道要站出来大喝一声:是我争取到的机会,是我!
那样别人会怎么看她,斤斤计较,争功贪赏。
“得了,落定就踏实了。”毛维瞻催促,“先去吃饭,这事儿反正还有两天准备。”
“我不去了。”田淼原地未动,见大家的目光投向自己淡淡解释一句,“我包里有吃的,想看看资料。”
“别啊。”老毛又拿出过来人的劲儿,“不在这一时,吃饱了才有精力干活。”
“毛哥我真不去了。”田淼推脱。
吴花果瞧着她神色不好,猜测可能第一次做赛后采访紧张未过。于是问道,“那给你带回来吧?有忌口的吗?”
“不用。”田淼说完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转身离开
“这丫头啊,有点自我施压过了。”毛维瞻说一句。
“这不刚开始么,慢慢就找到节奏了。”吴花果未做深想,“走吧,路上遇到便利店多买点吃的带回来,省得下午扛不住。”
第16章 梁子
晚上回酒店吴花果遇到一件烦心事。
先是壁灯和落地台灯忽明忽暗,开关几次都还是老样子。本想先将就一晚,谁知笔记本电源插上传来一阵“滋滋”声,她吓得赶紧拔下电源接头,其他无所谓,电脑里重要资料甚多,真烧坏笔记本那可麻烦大了。
给前台打电话说明情况,等上一刻钟,眼看笔记本和手机皆电量告急还是无人来修理。吴花果干脆锁了门直接找过去。
“非常抱歉女士,”前台小姑娘解释,“我们已经报修了。但是今晚值班的电工师傅家里临时有急事刚回去,正在紧急联系其他人员过来。”
“要多久?”
“我们也在等消息。”
吴花果无奈,“那给我换个房间吧。”
“不好意思女士,现在没有空房。”前台小姑娘小声说一句。
所以让我干等?
吴花果火气刚要上来,一眼瞥到对方胸牌上写着“实习”,又见她满脸紧张注视着自己的反应,心里顿时软了几分。她问,“有其他解决办法吗?”
一旁的值班经理这时走近问“怎么了”,小姑娘低声与其说明情况,值班经理听罢重新面向吴花果,先是鞠躬致歉而后给出方案,“您如果不介意,可以安排您去附近同级酒店。提前十分钟告诉我们就好,酒店专车随时送您过去。”
“好吧。”吴花果点头,“我问下同事,一会儿告诉你们。”
走出一步,她回过头特意对小姑娘说一句“谢谢,辛苦了。”
吴花果上楼直奔田淼房间,门开,穿一身睡衣贴着面膜的田淼见人颇为诧异,“小吴?有事吗?”
透过门缝,吴花果看到书桌上仍亮着的笔记本屏幕。
她知对方仍在工作,言简意赅阐述情况,询问是否方便住过来。
田淼摘下面膜,神色有些尴尬,“我睡眠不好,夜里出一点动静就会醒。刚来就跟毛哥说了。”
最赛事的差旅标准是标间补单房差。吴花果晚到,第一日来他们已安置好入住直接给了她房卡,也确实没有留意为什么这次自己是单人单间。
“没关系。”吴花果摆手表示理解,“我再让前台安排。你也别加班了,赶紧休息吧。”
“好。”田淼关起房门。
送走吴花果,她坐回书桌前继续研究明天的日程资料。看上两行,忽然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单房差是她自己承担的——万一因为单独住的事情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呢?想到这里,田淼抄起房卡追了出去。
酒店是回形结构,电梯位于垂直于她房间这侧的另一段走廊上。田淼拐个弯没有看到人,于是原路返回打算明天见面抽个时机说清楚。刚转回来,她听到老毛的声音,“常主任,有事吗?”
田淼偷偷探过头,毛维瞻正从房间出来背对她接电话,与此同时声音传来,“吴儿关机?估计手机没电了没注意。一会儿我提醒她给您打回去。”
田淼缩身回到转角另侧,后背贴紧墙壁,这个角度毛维瞻是看不到她的。
那头谈话继续,老毛说,“挺顺利的。”
忽而他干笑一声,又道,“嗨,就小乐和田淼他俩没经验,赛前去采运动员跟人家教练闹了点不愉快。不是什么大事儿,吴儿都帮着解决了。”
田淼咬紧下唇,手紧紧攥住睡衣领口,她感受到了自己愈发快速的心跳。
因为恼火,因为难堪,更因为不服气。
这下连主管上级都知道了,她是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是把大家推进火坑的累赘。而吴花果呢,她趁机夺取了胜利果实,摇身一变便成救团队于水火的大英雄。
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田淼的努力。
“我还能跟您说瞎话?那头都同意我们做深采报道了。这样,我一会儿让吴儿跟您联系,具体的您再跟她对接。”
房卡刷门的声音传来,毛维瞻的话被关进门里越来越小,“好,没问题。那先这样,您也早休息。”
论学历,论资质,论勤奋,田淼找不出比别人差的地方。是,她承认也许论样貌——身处需要面对镜头的这样一个特殊行业里,她不及马楚雯那般漂亮的发光走在哪里都会成为人群焦点,可吴花果也远构不成可与自己相比的对象。就因为早入行几年赶上机会跟过几场大赛,她就成了领导心腹去做私下汇报,而自己却被排除在那个层级的对话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