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抢七》作者:小格【完结】
简介:
抢七,网球术语,每一大盘出现平局时,先赢七局者为胜。
吴花果曾扬言这辈子要跟泳池死磕;
吴花果也曾扬言绝对不找运动员做另一半;
吴花果还曾扬言要为体育新闻理想奋斗终生;
小吴记说过很多大话,后来发现,说得时候有多走心,现实就会有多无情。
可人生也似一场抢七大战,谁赛前不放点狠话呢。
不怂、不退、不认输就行了。
第1章 替身
“小吴小吴,这儿呢。”
电话里的声音终于和现实中的声音合为一体。吴花果站在停车场正中,隔着一排黑色商务车远远看见毛维瞻左手提摄影机,电话用右肩夹在耳侧,手臂因为吃力挺得笔直,只剩一只可以动弹的手如同帕金森患者那般不停抖动用以召唤她。她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个应答词都嫌费力,于是径直将手机揣进牛仔裤屁股口袋,仰头朝天用力喘上几口,再次加速跑向运动场入口老毛的位置。
“证件。”隔一道安检门,保安丝毫不理会面前几乎要抱头痛哭的两人,表情正经的像人工智能。
“哦哦哦。”老毛说着递过手里的胸牌,“小哥,我们是最赛事的,这是我们频道记者。堵车,对,堵车来晚了。”
“这是你?”保安上下打量一遍吴花果,又看看手里的胸牌上白底彩色照片,面露疑色。
“整过。”吴花果抹着大汗,煞有介事地挺挺胸,“假体都差点儿跑掉了。”
人工智能皱起眉头,“可我刚才听他叫你小吴啊……”
证件上的名字是马楚雯。
吴花果一把夺过胸牌,“我姓马,外号叫小吴。”不等对方反应向前两步,迅速将手机丢到安检筐里,扬起手臂示意女安检员检查。
不远处观众席出口说话声渐大,老毛回头扫一眼又转过来,“坏了,散场了。”
安检团队几人对个眼神,女安检员手下这才开始有动作。
和平日比起来,吴花果确信她检查胸部的手劲轻了很多——毕竟碰掉价值连城的“假体”后果不堪设想。
见保安小哥还盯着自己皱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演全套,“姐,我鼻子没歪吧?”
女安检员打量一番认真点头,“特别正。”
“得咧。”吴花果顺利通关,拿上手机拽起老毛就往场内跑,边跑边抱怨,“我货真价实的真脸,没了。”
“这时候要什么脸啊。”老毛已过不惑,体力自然不比二十郎当岁的姑娘。加之手里提着器材,此时额头汗珠如水帘扑落惹得睁不开眼。吴花果见他跟不上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问,“雯子到底什么情况?”
老毛侧头借助短袖T恤蹭汗,“好像是急性阑尾炎,送医院了。”
“现场呢?”
“总分2比1,冠军叫钟世,海外华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全运会。三盘比分6比7,6比1……”
吴花果一边听一边胡乱将胸卡绕到脖子上,接过老毛手里的话筒,“三盘?”
老毛虚汗未干,又一身冷汗从汗毛孔升腾起来,“那个……吴儿,你不会不知道网球比赛的记分规则吧?”
他们已经过了通道,前方即是比赛场内。混访区广告牌已经立好,瘦高个穿运动装带白色鸭舌帽的身影几乎与牌子等高。帽檐遮住他的眼睛,大概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拥簇,他有些局促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球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点。
吴花果拍拍老毛的肩膀,甩出一个极其自信的微笑,“放心。”
“吓我一跳。”老毛将摄影机扛到肩膀,调整镜头,口中喃喃自语,“还以为你不知道……”
“我一个足球频道的,怎么可能清楚网球比赛规则。”吴花果说完,一个健步冲到人群中对组织方示意,“老师,我们最赛事的,可以采了。”
她是被临时拉来的替身。
半小时前吴花果接到台里急电——马楚雯身体抱恙做不了网球赛后采,现在去人时间来不及,火烧眉毛赶紧顶上。全运会当前,她正在五公里外的足球场准备收摊,除了距离近,这个替身哪儿哪儿都不合适。然而体育资讯拼速度更拼资源,赛后采访向来是各频道必争蛋糕,多咬一口不会唇齿留香,但少这一口绝对肝疼俩月。
吴花果作为干了五年的体育记者,对比赛背后的“比赛”再清楚不过。
“最赛事?最赛事记者先来!”组织方对媒体群发出呼叫。
“到!”吴花果嘹亮地应一声,如自由女神那般单手高举采访话筒,大步跨到新晋冠军身边。
她的头顶只到对方肩膀。老毛后退两步险些踩到排队等待的同行,倒计时计算的采访时间顾不得道歉,他欲挪动位置,然而今天来了太多人,空间着实施展不开。他眼睛盯住镜头框,腾出一个食指左右摆摆,还是不行。
最萌身高差这个词在争分夺秒的混访区并不存在,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槽点满满的打地鼠。
画面不好看,身高是硬伤。若预先知道是这样海拔的采访对象,小板凳一定随身携带。吴花果当即踮起双脚,老毛从镜头后朝她喊,“行,别晃。”
“五分钟啊,尽快。”赛事组织方下达通牒。
她下车便一路开跑,小腿肚子不听使唤开始打颤,眼下又被催促着,脚下一个不稳就朝右边扎过去。先碰到的是一种类似合金的材料,接着变成肌肤的触感,坚硬的,汗津津的。这时她终于看清自己的采访对象。野蛮生长的眉,薄薄的内双,泛着棕色的瞳仁,坚挺的鼻翼下双唇紧闭,好似嘟着嘴巴心情抑郁。而此刻撑住自己的,是他古铜色的小臂。
“冠军……真硬啊。”吴花果不觉感叹。
“啊哈?”对方嘴巴稍稍张开,显然没料到这种开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脸上所有的细微统统落入记者小吴的眼眸里,像岩壁上正在雕刻一幅画,留下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一下,一下。
吴花果忽然陷入一种无人之境,周围的嘈杂统统被噤声,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下来,只有他站在她世界的中央。
奇妙,奇特,奇怪。
“吴儿,说话。”老毛大喊,声音将她拽回赛场。
吴花果甩甩头,将自己从刚刚那种不知名的情绪中拉出来。她目视镜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拜托,“麻烦撑我一下。”
钟世听罢不动声色将球拍拿到一侧,摊开手掌。
这是?
他朝她做个肯定眼神,吴花果用没有拿话筒的另一手握上去。手很大,掌心有茧,也有比赛未落的潮湿。
他在用力,足以让她单手抓住不至晃动。
吴花果稍稍转头看向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弧线让她记起一个人。来不及细想,记者的职业敏感使她对着麦克风开口。“最赛事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身边这位就是本届全运会网球男子单打冠军钟世。钟世你好,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现在的感受吗?”
话筒转向身边人。
“现在很开心,也很累。”
话音落定,再无其他。吴花果朝他递个眼神,就这些?
点头,就这些。
难搞的采访对象还能制造爆点,真诚但偏偏就是话少的采访对象……只能撞大运了。
“第一盘你是6比7输掉了比赛,当时在战术上有做出调整吗?”
所有的体育比赛都有战术,这是一道不会出错的采访问题。
钟世沉思片刻回答,“发球上有调整,前面我有发球失误。”
本可以侃侃而谈的方向,又结束了?吴花果这才意识到,自己主攻的足球赛事可以大谈战术因为那是团体战,每一个开出的角球任意球都可精妙布局,配合与衔接才让战术变得高深莫测;可单打是一个人的战斗,没有队友,没有支援,所谓战术不过是自省过后的强己打弱。
漫长而孤独的,一个人的比赛。
踮脚吃力,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更加依赖支点。钟世察觉出她传递力量的颤抖,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松了力气,放开手,随即双脚岔开让自己身高降落半截。
“你如何评价本场的对手?”
吴花果在提问当下发觉对方的变化,双脚安然落地,姿势舒服许多。
“他很强,只是运气差了些。”
她对视着那双棕色的眼睛。
一定是下午的阳光太好,好到她竟有些挪不开眼,不知沉到阳光里还是那双眼睛里。
“现在越来越多的小朋友、青少年开始接触网球这项运动,可以对他们说几句话吗?”
钟世扬手推推帽檐,“如果走职业,还是要多训练。”
赛事方负责人打出暂停手势,吴花果见状未加思索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作为本届全运会网球赛事唯一的海外华人,你对未来有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