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我同事他爸就是，早晨出去遛弯，进家高血压就犯了。”
“吴儿，听到没？”楚雯复述任子延的话，“出去遛弯，室内外温差大，血压上来。以后多注意就行，不要紧。”
“好，那挂了。我给远哥打个电话。”
楚雯收起手机，道声“谢谢。”
任子延问，“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儿……”楚雯颓唐地靠在椅背上，半阖起眼，“老父亲之间比儿子好，人家说高远不争气，高叔听不得这话。”
“人之常情。做父母的，孩子可以关起门来教训批评，但凡别人指手画脚那就得说道说道了。”
“你会觉得高远不争气吗？”
“我？”
“嗯，你。”楚雯点头，“你是外人，退役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也知道他现在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别人究竟怎么看他。”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所以任子延并未立刻回答。
许久，他开口，“高远是从一级联赛退役的。中超今年，哦，应该说去年了，一共16只球队，不计预备役，且算每只球队三十人吧，他是四百八十分之一。我们日常报道的接触的，还有中甲中乙各地青训队伍等等等等，所以在我看来，他的职业生涯不算黯淡。”
楚雯未置一词，静静听下去。
“当然，打过首发，后期基本替补，也称不上功成名就。要不要继续踢，退役后做什么，这是个人选择。如果你非要问我的看法，我认为高远没有选错。教练是另一门学问，懂授鱼更要懂授人以渔，并非每个职业球员向这方向转型都能成功。至少目前，高远开头很好。”
“那……”楚雯似懂非懂，欲言又止。
她不似吴花果，做过运动员，对很多事情有切身体会；她也不同于任子延，圈子广接触多，工作经验多样丰富。她只是在体育院校念了一门新闻专业，毕业后进入最赛事现而今持有体育记者头衔，因为顺利，因为单纯，在很多层面，她又是缺失的。
“我知道了。”任子延对她笑笑，“你就想要个答案，对不对？”
楚雯挪动身体侧向他，点点头。
不懂的以后会理解吧，现在的我只想要个答案。
“我不觉得高远不争气。”任子延认真回应。
楚雯眼神亮了下，脱口而出，“谢谢。”
“替高远谢我？”
“不，替我自己。”楚雯埋下头，“自私吧，我。”
视频是导火索。
无论怎么美化，怎么找补，她在高远退役这件事上脱不了干系。蝴蝶效应，一环扣一环，今日高远爸爸为儿子的脸面气到住院，马楚雯没有说，可在心里她认定自己是个罪人。任子延的话，他站于客观立场的这一句肯定，某种程度上将她从罪恶的深渊里拽了出来。
不作为前女友，不是很多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只是纯粹地希望高远好，希望他的选择没有错。
“都做圣人，早就世界大同了。”任子延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自私没什么，不可耻。”
第48章 帮扶
三号这天一早，演播室内万事俱备，只待嘉宾到场。吴花果本不用来，可初进组的田淼兴致很高，考虑到需让她对现场工作有个大致概念，尽快熟悉节目流程，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因本期嘉宾并非素人，镜头感强、举止自在、也懂得适时抛梗丰富访谈对话，录制进行得十分顺利。吴花果与田淼站在演播室避人角落，这个位置既可纵览全场，又不会打扰到其他同事，是观测学习的最佳地点。她指给田淼看每个部门的职能分工，着重强调编辑组在一辑节目里的负责板块，也传授现场可能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案。田淼很虚心，水性笔一直在本子上写写划划。这里灯光极暗，她本子举得老高，脸几乎贴上去，自始至终无一句抱怨的话。吴花果知道对方想做好，除去知无不言传授，也没有多说什么。
录制结束，有同事上前合影纪念。吴花果这才推推田淼，“你不去？现在没关系。”
她早看出对方神色里的激动，就和自己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梅西差不多。
田淼朝那边一团人望望，摇头，“算了。”
“不喜欢他？”
“喜欢啊，他大部分歌我都听过。”田淼笑笑，“去KTV还老唱呢。”
“想去拍个照可以去的。”
“人太多了。而且节目组的同事好多我都不认识，这么过去……”
“哎呀，怕什么。”吴花果直接拉上她的胳膊，一路和同事们打着招呼走上前，而后借机将对方推到嘉宾身边。待位置空出，田淼难掩雀跃说道——我是你的粉丝，请问能合个影吗。
“这里。”吴花果扬扬手，快速拍下二人合照。
“谢谢，谢谢。”田淼四下鞠躬让开位置，一步跳到吴花果身边，“拍到了吗？他真人好瘦啊，而且一点不像大家说得脾气差，刚才还笑了呢。”
“拍了好几张，我都发给你。”
“嗯嗯，发原图。”
顶着资方女儿的标签，田淼素日在公司里极为低调。今日这番反差倒让吴花果有些感慨，人啊，到底都是多面体。
结束主持工作的马楚雯这时将她拽到一旁，扬扬下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亲热了？”
“都在一个组，我总不能掐着人小辫子，天天横眉冷对吧。”
楚雯撇了撇嘴，又道，“一会儿先买点东西再去接人，你和我一起啊。”
高远爸爸今日出院。
“我都行。但人家高叔会不会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不知道。”楚雯叹气，“我就是怕高叔单独和我说什么。”
昨天离开医院前，一向寡言的高家爸爸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说高远从小学习不好，皮，老师三天两头叫家长。后来签了俱乐部，一步步往上走，虽都上不了场但一输球也被指着鼻子骂。高远除去脾气冲，别的都随了自己，好面子，不服软，凡事都往心里压。他说楚雯啊，要不是那些年见着你俩在一块，我都不知道高远原来挺能说的。
其实她们都听出来了，高家爸爸在惋惜。作为父亲，他渴望能为儿子做些什么，或许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邻里间的理论，或许是替孩子挽留住心上人。
所以楚雯才怕，她可以拒绝高远，却不知道这样的话该如何传递给长辈。
两人正聊着，田淼走过来，“楚雯，小吴，听说咱们还有几期嘉宾没定下来，是吗？”
“嗯，还差四期。”吴花果告诉她，“有候选，宣传组那边在接洽。但凡是能来的多少都是和冬奥有关系的，再有一个月就开幕了，最大问题是时间协调。”
“确实，也要嘉宾敲定才能定主题。”田淼顿了顿，“我有一个认识的叔叔，我爸的朋友，他们负责奥运村内VR技术平台的搭建，如果……”
吴花果与马楚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见她们没有其他反馈，田淼急忙摆手，“我还没有联系。之前看项目资料，栏目定位是关注赛事背后的人，忽然就想到了。”
吴花果克制住内心雀跃，“田淼，能不能帮忙问下他们具体都做什么，VR这块有无保密原则，眼下有多少可以面向公众。还有时间，如果做节目谁可以来，费用，对，万一涉及费用。”
“明白。我现在就去问。”田淼得到指令，转身就朝演播室外走。
吴花果对她背影大声说道，“有消息随时同步。”
“好！”
待人离开，楚雯“哇”一声，上手乱揉一通吴花果的自来卷，“还真让你说着了！”
坦白而言，让田淼进来多少有些碰运气的想法。这想法吴花果有，马楚雯明白，而最终同意的常仁飞更是有且明白。
冬奥村里的VR平台幕后团队，主题新颖、鲜明、趣味度高、科技感强，甚至无需请示，职业直觉已经告诉吴花果与马楚雯，但凡时间嘉宾敲定，这期节目绝对会上马。
吴花果拍掉女伴的手，顺顺头发，“田淼真是聪明人。”
楚雯懂她所指，意味深长说道，“拿着投名状来，能不聪明么。”
高远两日后回京，由吴花果转述邀请，周末这天请帮扶的三人吃了一餐饭。
楚雯问起高爸恢复情况，高远答身体倒没什么，可不知是不是进回医院长了教训，平时吃完晚饭总要下楼遛弯，周六日更是闲不住，看人下棋都能看个小半天回来，现在别说散步了，下楼倒垃圾都不愿意动。
楚雯和吴花果交换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不愿出门无非是怕碰见熟人，街坊邻居住着闹这一通不愉快，见面尴尬。
高远不知前因，见她们有所保留的样子不由紧张起来，“是不是医生说别的了？”
“没有。”吴花果摆摆手。
他半信半疑朝向任子延，“任哥，真没有？”
未等任子延开口，楚雯抢断，“报告和拍的片子不都给你了么，有事医院早联系家属了。”察觉到自己语气过急，她缓和些又道，“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