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未来,你的或者他的另一半介意呢?”
“我没想过。”楚雯叹口气,“不过你说的对,以后大家各有归宿,许就各走各的路了。”
吴花果已非常倦了,闭着眼睛将手伸出被子,胡乱在女友身上拍拍,“别想了。以后的事,就等以后来了再说吧。”
“对了,明天我叫了任子延一起过来。他们春节期间要值班,他没回老家。”
早就说好,大年初一在吴花果处聚聚。
“好啊,人多热闹。”
楚雯听出女友声音里的困意,有些不忍打扰。然而不知怎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斟酌再三,她又问出一句,“吴儿,你觉得任子延这人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吴花果睡得很沉。
楚雯自言自语,“他明明和高远完全不一样。”
隔日一早,她们先去超市买食材,接着说说笑笑回到吴花果公寓。弄饺子馅的功夫,第一支小分队到达——林拓抱了一箱啤酒,钟世提着卤味水果,娜娜则一手拿一瓶大包装饮料,三人浩浩荡荡进了门。楚雯同林拓打趣,“串亲戚也不知道带两盒点心?”
“还真有。我买桃酥了。”林拓指指娜娜,“就这个,吃了一路。”
他说完便给二人做起介绍。昨夜,钟世兄妹随林拓去了他父母处,娜娜本就开朗,加上第一次经历地道春节,兴奋劲未过,叽叽喳喳同楚雯叙述起种种见闻。钟世听上几句便默默退出来,走进厨房,站到吴花果身边,也不说话,只把袖子撸上去乖乖等候调遣。
吴花果正忙着往饺子馅里加调料,见状一下笑了,“你要干嘛?”
“听你的。”
“那,拍两根黄瓜吧。”
钟世立即行动,从旁边购物袋里翻出黄瓜,洗净后突然有些犯难。稍作犹豫,他拿起一根,小心翼翼的,一手举着,另一只手以扇巴掌的动作抽打起来。
可怜的黄瓜啊,想破大天也想不到毕生会经历这样的暴击。
而终于看到这一幕的吴花果,直接笑到泪花出来。
“你,你别动啊。”她本着分享精神将客厅里的人全部叫进厨房,而后使劲憋住笑,“钟世,你再表演一个拍黄瓜。”
钟世这才察觉出异样,眉头一皱,“我不。”
“来嘛,就像刚才那样,挺好的。”
“不,肯定不对。”
“老天爷啊。”娜娜夺过他手里孤苦伶仃的蔬菜,情景重现一般打一下,又打一下,边打边笑,“你不会这么拍黄瓜的吧。”
果然兄妹同心,只有娜娜能理解他的思路。
吴花果笑得直不起身,“一模一样。”
谜底揭晓,加之娜娜夸张的演绎,看客马楚雯和林拓同样乐得前仰后合。林拓大呼,“钟世,你是不是傻!”
楚雯实在看不过眼,边笑边道,“放菜板上,用刀。”
“啊?”钟世丈二和尚似的拿起刀左右看看,“这怎么拍?”
“小吴姐,你教他吧。”娜娜拽着其他两人出去,急忙撇清关系,“我和他不一样啊,我聪明着呢。”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吴花果做个深呼吸止住笑,手覆盖上钟世的手,将刀翻个面,“用刀背,这样拍两下,再切成块就行了。”
钟世噘嘴,“你就是故意的。”
吴花果放开手,转而捏捏他的脸,“因为你真的太好笑了。”
“我会了。”钟世被这动作弄得脸一红,“很简单嘛。”
“不好意思啦?”
“没有。”
吴花果忍不住逗他,像摸小狗似的挠挠钟世下巴,“吃一堑长一智嘛。乖,再拍两头蒜,不许打啊。”
“喂!”
敲门声响起,楚雯去开,见高远和任子延一同出现,顿时卡了壳。
一位是前男友,另一位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这两人同时站在面前,怪怪的。
高远先一步踏进来,“楼下碰到子延兄了。吴儿呢?我带了点海鲜,得赶紧处理一下。”
“在厨房。”楚雯说着,见任子延原地未动,上手拉他一把,“进来啊,今天没外人。”
任子延有些拘谨,“要换鞋吗?”
“不用,回头我们再收拾。”楚雯注意到他手里的鲜花,愣了一下,“百合啊,好香。”
她一直认为对方是个现实的人,现实在某种层面上意味着刻板、实用、规矩,那和一束浪漫的百合花太不相称。
任子延瞄着对方的神情将花背到身后,“你花粉过敏吗?”
“没有。”楚雯恢复自然,热络地招呼起来,“人都齐了,你先坐,我去找找花瓶。”
大家互作介绍,一群人随即热热闹闹聊起天。虽是主人,可吴花果并无父母在家中宴请那般正式,一会儿指使这个洗菜,一会儿又命令那个看锅。说到底,他们之间并无任何诉求,不过是北京这座城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天南海北,彼此由生疏到熟悉,借节日共同喜乐罢了。
只身在外,伙伴就变得弥足珍贵。
时至八点,最后一盘饺子上桌,吴花果举起酒杯,清清嗓子故作严肃,“感谢大家光临寒舍,值此新春佳节,祝愿各位……”
话未说完,楚雯没忍住笑一声,随即板板脸,“请小吴记继续发言。”
“哎,情绪都被你带偏了。”吴花果随着她笑,“就一句话,祝大家心想事成。”
高远带头附和,“心想事成!”
高脚杯、水杯、马克杯互相碰撞,没有人在乎形式,这是一群可爱而真挚的人。
吃饭期间,娜娜提议,“我们玩点什么吧。成语接龙?”
钟世正在喝水,听得这话被呛了一下——给大哥挖坑,自己这妹妹可太有一套了。
林拓朝他使个眼神,出其不意率先开始,“花好月圆。”
坐他右侧的任子延迅速接话,“可以谐音吧,冤冤相报。”
“报?”楚雯将四个音节悉数过一遍,实在想不起欲蒙混过关,“包您满意。”
“喝酒喝酒。”吴花果最先听不下去,“雯子,咱们新闻系的自尊呢!”
大家齐声爆笑,楚雯叹气,“多顺溜啊。”说着喝下一大口,继续道,“我先开始了吧?口是心非。”
说这话时她不由望向任子延,却见对方笑笑,“顺时针,该小吴。”
吴花果未加思索,“非比寻常。”
下一位娜娜反应灵敏,“畅所欲言。”
“言……掩……”钟世脑子里有个词语在盘旋,可怎么都拼凑不起那四个字,他下意识向吴花果投去求助眼神,与此同时捏捏自己的耳朵。
吴花果当即明了,用口型做出提示。
钟世打个响指,“对,掩耳盗铃。”
坐两人中间的娜娜拍桌子抗议,“你们作弊!”
“行了,算过吧。”林拓笑呵呵说道,“你哥要没了小吴,今天非得喝个水饱。”
高远也为两人说话,“也就是吴儿,换别人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继续啊,另辟蹊径。”
接力棒交到林拓手里,他脱口而出,“镜花水月。”
众人目光齐聚在将接龙的任子延身上,他想了一会儿干脆认输,“那什么,我自罚一杯。”迅速喝光杯中酒,像怕被人看出心思,又像怕扰了大家兴致,任子延几乎没有停顿开始新的一轮,“我说了啊,三人成虎。”
楚雯接下去,“虎虎生威。”
下一名吴花果先对娜娜笑了笑,而后说道,“为所欲为。”
鬼机灵娜娜当然识得其中奥妙,重复接到,“为所欲为。”
“不对!”钟世终于抓到小妹的漏洞,满脸自信断言,“错了,你们是一样的。”
高远故意不予理会,跳过他继续接龙,“为所欲为。”
钟世这才反应过来,慢半拍似的“啊”一声,“这游戏原来可以这么玩啊。”
酒足饭饱,大家七手八脚一同收拾完餐桌,吴花果将客人们推出厨房,自己留下收尾。娜娜张罗着打扑克,一局结束,楚雯刚要去帮忙却听见钟世说“我去厨房看下”,恰在此时高远声明要先走,她便也顺势站起来,“我送送你吧。”
高远答“好”,依次和众人道别,又在厨房口与吴花果聊了几句,与楚雯一前一后离开。
关上门,他才说道,“我爸自己在家。早点回去,省得他孤单。”
换作从前,他可讲不出这样的话。
也是这时楚雯才发觉,今日自打高远进门,他们几乎就没有单独相处过。
她问,“老爷子还是不愿意出去?”
“没,早好了。”高远告诉她,“我跟他说您老跟别人瞎比什么,是多块肉还是能八抬大轿迎着出门。后来被我硬拽着去楼下下了两回棋,都街坊邻里,事儿过去就过去了。”
“你能这么干,”楚雯看向他,“说实话挺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