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整排人起跳扎进泳池。浪花砰地炸开又迅速落下,一条条鱼儿已在水下前进数米。沉静不过几秒,陆续有泳帽探出,一深一浅浪花再起。触壁,翻转,50米单程已过,前后已出现肉眼可见距离。
吴花果的心就这样被他们带着,一起沉进泳池里。
现场艺人粉丝居多,二三棒的竞技随之演变为一场喝彩之争。大家纷纷站起来,声浪久久徘徊。小梁亦被比赛的激烈程度震惊到,他透过麦克风问吴花果,“你觉得谁最终会赢?”
在这样一场特殊的比赛上,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吴花果的大脑飞速运转,等待之下,第四棒队员入水。
“叶如珍此前因为伤病一度错过很多重要比赛,目前也没有显示出明显优势,但老将的特点主要体现在稳。我个人有强烈直觉她会带领队伍拿下这一场。”吴花果目不转睛盯住泳池,她让自己极力保持理智,说出一番既中立又兼具态度的解说词。她感觉到秒数正在飞速变化,可亦太清楚这看上去很快的时间在水下是多么艰难——
每一个动作都要用上全身力气,无论抬头低头视线所及全都是水。清澈的,流动的,阻挡着却又推动着前进的,水。在水里是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忘记伤病,忘记掌声,忘记自我,甚至会忘记输赢。此时此刻在陆地上的她早已不记得比赛的感觉,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在水里的感觉。呼吸,换气,摆臂,向前。一下又一下,让自己像条鱼,让自己变成鱼。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第一名的脸浮出水面,吴花果笑了,“恭喜如珍,恭喜这只名副其实的冠军队伍。”
曾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恭喜你。
麦克风关闭,梁乙带着歉意看过来,“小吴姐,我刚才太激动了,不是故意的。”
他并非第一天入行,尽管算不得知名演员,可也懂得网络世界的威慑力——这是一场公众人物云集的运动会,容得下事实结果,却容不下主观认定。因为自己一不小心抛出的问题,吴花果但凡有失,不堪言论势必接踵而来。
万幸她机智地用等待避过一劫,且将焦点拉到并不受关注的运动员身上,也让大众意识到这一群体在比赛场上展示的风采与魅力。
“没关系。”吴花果全然没有在意这位年轻人的失误,反过来问他,“我只将你介绍给如珍,后续试戏那些你自己和她聊?”
梁乙忙不迭点头,心存感激说道,“小吴姐,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举手之劳。”吴花果自动略过他的提议,带头去往场馆内的球员休息室,“跟我来吧,这会儿他们应该还没走。”
第60章 吃醋
穿过人群走出游泳馆,比赛刚刚结束,与室内的沸腾相比,馆外着实冷清。吴花果没有回头,只在这份宁静中闭起眼睛任记忆小小闪回些许。之后猛地睁开眼看表,来不及细想便奔去路边打出租车。
尽管已经有心理预期,面对空荡荡的网球馆,吴花果仍有些失落。看台上三两阿姨说笑着捡拾垃圾,线条规整的场地内有零星几人走动。她带着胸牌,别人只当她是工作人员并无阻拦。吴花果有些颓然地走进场中,就是站在这里吧,她忽而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在现场看过钟世站在这里了。
场地中央一侧支着高高的裁判椅,吴花果走过去,吃力地爬上三级阶梯坐到上面。视线顿时变得开阔,笔直的白色线条画出一个个规整有力的矩形,拦网似无声的裁判毫无偏颇地分割出两方阵地。看台上一排排座椅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观众,它们虽永久沉默,可经年累月看遍了这里的笑容和哭泣。
吴花果目视前方,伸直手臂摆到身体正中央,自言自语道,“比赛结束,不好意思钟世又赢了。”
台下当然不会响起欢呼声,离她最近的场地工作人员轻飘飘撇过一眼又迅速回过头,对视虽短可她精准捕捉到那完全是看精神病的眼神。
她叹口气准备下来。刚刚因为跑得太猛小腿有些抽筋,正面往下迈步抻得要命,于是下到第一级时双手抓住座椅翻个身,像爬梯子那般准备背身下来。
“你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声音从背后冒出。
吴花果扭着脖子向下看,这一眼差点摔下来,眼疾手快抓牢椅杆,腿肚子疼得更加厉害。
钟世反戴鸭舌帽,单手握拍,饶有兴趣盯着她看。
“你还没走啊?”吴花果欣喜交加,奈何倒挂在高椅上,如同一只随地大小便却被逮个正着的树袋熊。
太不优雅了。她心里暗叫,往下迈一级,腿肚子作对似的酥酥疼。
“快接我一下!”
话音将落,钟世胳膊的力度一同袭来。他单手拦过她的大腿,腾空而起时吴花果“啊”地叫一声,顺势勾住他的脖子,瞬间过来的力度勒得钟世不知该扔她还是扔球拍。
吴花果被钟世单手抱着,这下成了受惊的树袋熊。
“现在不讲究公众场合了?”钟世开口。
“哦哦。”她有些迷糊地作答。脚刚落地只听“咚”一声闷响,摔了个无比实在的屁股蹲。
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彻网球馆,“钟世,我……我小腿抽筋了,动不了。”
浪漫在吴花果这里就像点球被守门员扑出,分厘之间,悲喜两重天。
接下来钟世一边忍受“啊啊啊哎哎哎”的叫喊一边还要掰着脚好生安抚“好了好了,腿伸直,别动”,他做梦都想不到打了两小时比赛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如今还要角色扮演做起免费队医。可面前的人龇牙咧嘴,疼得太过真情实感,这种颇具感染力的疼痛不知怎的让他竟有些想笑,好似心窗打开一下飞进好多只白鸽,它们翅膀扑闪着,弄的心里痒痒的。
见她面色好些,钟世问道,“能走吗?”
如果恋爱高手马楚雯在,这时候一定一记闷掌敲醒她:这千载难逢的时刻就算能飞你也得说我走不了!可吴花果实在的毫无技巧,她撑着硬地爬起来,跺跺脚向前走两步,“差不多。”
钟世见她走的费力,顺势架住那只白嫩的胳膊,一言不发朝馆外走。场地工作人员欣赏了真人版救死扶伤剧情,此时纷纷侧目,带着看到圆满大结局的欣慰表情目送他们离开。吴花果一瘸一拐被架着,边走边说,“这样下去会不会被公开啊。”
未等钟世作答脚下步子迈的大了些,“快走快走,不能被认出来,毕竟我也是上过电视有头有脸的人。”
直至走到路边,吴花果才后知后觉——今天这家伙哪里怪怪的。
态度不冷不热就算了,自己这副模样,他倒有些袖手旁观的意思。至于表情……她停下来,强力捏住钟世的下巴,“不是打赢了么,干嘛不高兴。”
钟世别过脸,嘴巴嘟着。
吴花果只能按猜测的原因解释,“不是我不想来。我那边游泳赛刚比完,路上又有点堵车,谁知道你们结束得这么快。”
钟世撇她一眼,回句“是你太慢了”,再次扭过脸。
太明显了,一定有什么事儿别扭着。
“喂!”吴花果拍下他帽檐,“说话。”
谁知这家伙不但没说话,反而伸手去拦出租车,还偏偏正赶上一辆空车。
这辈子打车就没这么顺过。
吴花果气不打一处来,朝车里大喊,“师傅,要不您绕一圈再回来?”
司机摇下副驾驶车窗往右使劲探头,一副非拉不可的架势,“走吧,有事微信说。”
“微信能说明白我站这干嘛。”吴花果赌气。
“那我去前边等等你。”窗摇上,出租车像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头儿,慢悠悠开出五米。
障碍物消失,吴花果心里却仍不敞亮。她一跺脚,“钟世,你再装哑巴我不理你了!”
钟世原本也没怎么样,可被她这副架势弄得心头愈发堵得慌。犹豫当下,吴花果却一不做二不休似的甩出两个字,“再见!”说完一瘸一拐奔向出租车,开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走了。
走了?
留在原地的钟世一头雾水,甚至还小小期盼那台车会突然倒回来。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小黄车像逃离重灾区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这就完了?什么路数!
钟世气得牙根痒痒,正准备回场馆一辆车停到面前。
林拓在驾驶位摇下车窗,“你不回去找东西了吗?找到了?”
哪有什么东西要找。他纯属拖延时间想等她过来,这才赖在场馆一直没动地方。
钟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不重要。”
微信消息进来,钟世点开,吴花果……发了个红包。
没有其他消息,唯一能表达心情的就是红包主题——谢谢你给我按脚。
林拓凑过头,脸上写满认真的惊讶,“老钟,手头紧到开始搞副业了?还出台呐?”
钟世收起手机,朝他扔过去一个带着刀光剑影的眼神。这哪里是什么可口的热带水果啊,简直是颗随时都能爆了的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