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的“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赢了。”
段潜翼无声地笑了笑。
年前，KIR俱乐部发布了公告，宣布Gambler选手正式离队，恢复自由人身份。
跟之前Gambler初加入KIR时的盛况相比，这次的人员变动显得低调许多。
大概跟Gambler加入后，KIR并没有取得预料中的好成绩有关。
Gambler当初选择离开CY战队再次加入KIR的原因很明确，就是为了再拿一次冠军，实现大满贯。
在FMT中国联盟化后，尚没有任何一支战队曾做到这一点。
而距离他们上一次世界赛夺冠，也已经过去9年了。
这九年里，国内战队再没能摘得这项世界冠军的荣誉。
但很显然，在Gambler加入后，这支KIR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
连续两个赛季，由Gambler带领的KIR战队均止步于全国四强，也失去了进军世界赛的机会。
而在上一个赛季，后期的几场比赛Gambler甚至都没有出现在首发名单里，代替他上场的是KIR的新秀选手，今年才18岁。
虽然最后KIR仍旧没能挺进决赛，但新选手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
不少解说和玩家都表示，假以时日，他一定能与CY战队的天才选手YOUNG一较高下。
被摁在替补席的Gambler的身上，却就此多了不少令人沮丧的标签：
年纪大、状态下滑、去哪儿哪儿输、带衰队伍……
昔日世界冠军，在KIR却成了替补。
最近的一次冬转结束后，各大俱乐部的选手合同悄然更新，人员变动一如既往很大。
人们发现，Gambler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CY俱乐部。
今年新赛季CY战队的首发名单中，也不出所料出现了Gambler的名字。
当然，他如今的转会身价，自是不能再跟巅峰时期的自己相比。
有所谓的业内人士爆料说，Gambler降了一大半的价格，就是为了能回CY重新打比赛。
“你现在有空了？”唐的不客气地问，“那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段潜翼笑了一声:“行。”
他们在基地附近随便找了家串串店。
刚坐下没多久，戚霁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没等段潜翼说话，戚霁那边就跟连珠炮般噼里啪啦爆发出来:“喂，段潜翼，你看比赛了没？刚CY 3:1赢了Mof战队，他们进决赛啦！Gambler还拿了两场MVP呢！”
段潜翼看了眼正坐在自己对面喝茶，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唐的，笑着应道:“嗯，我知道。”
“你都知道了？”戚霁的兴奋劲儿似乎终于缓和了下来，“咳，亏我立马打电话给你呢。”
“你这么替他开心吗？”段潜翼问。
戚霁顿了一下:“就是挺为他高兴的。Gambler之前从CY转到KIR，现在又回去CY，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过去守饮水机的，还被追着骂了好几个月呢……”
自从上回段潜翼带戚霁去现场看完比赛后，她就成了Gambler的个人粉丝。
转会后他的每场比赛直播她从不落下，还开始补起了Gambler之前的全部比赛，还会去他每个月的选手直播间里送礼物刷留言。
有次段潜翼从戚霁旁边经过，瞄到她又在看多年前CY在世界赛夺冠的视频。
看到16岁一头金发的自己赫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段潜翼依旧不太适应，赶紧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地道:“你怎么又开始考古这么久以前的视频……”
他真人就在她旁边诶，她正眼都不带瞧自己一下，反倒看着视频里的人傻乐。
戚霁头也没回，嘴里却一个劲儿地嚷嚷:“Gambler也太帅了吧，你看他这枪法，当年没上官方TOP10榜单也太说不过去了，话说那个第一名是谁啊，我猜绝对比不过Gambler啊。绝对是官方有眼无珠……”
听得段潜翼一脸无奈。
因为当年那个TOP榜的第一名正是他本人。
“原来你看的是Gambler啊？”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戚霁听到他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回应他:“对哦，我都忘了，你以前跟Gambler同队诶。”
段潜翼:“……”
想起女友对Gambler的追捧，段潜翼哭笑不得，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唐的翻了个白眼，又怕影响他打电话，只得用口型无声地问他:“你瞅啥？”
段潜翼忍住笑，又跟戚霁聊了两句，很快便结束了通话。
唐的喝了口茶，这才又不动声色问:“你女朋友？”
段潜翼收好手机，微笑着颔首:“嗯，她看完你们跟Mof的半决赛，快开心死了。对了，她现在是你的狂热粉丝，会看直播刷礼物买周边的那种。”
唐的脸一热，嘴角不自主地上扬:“她挺有眼光啊。”
要看段潜翼瞪大眼睛，他忙岔开话题:“那下周决赛的时候你带她一起来现场呗，我送你两张票。”
“那谢了。她肯定很高兴。”段潜翼一口答应下来。
唐的“哼”了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他脾气其实已经收敛许多。
毕竟曾是队长，现在又辗转几个战队，无论在哪儿他都成了队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跟十几岁的少年心性相比，如今Gambler已经能算得上沉稳。
只是见到昔日队友后，他不自觉地又流露出些本性。
“你们队员这赛季状态都挺好的。”段潜翼打开手机看了眼刚结束的半决赛战果，又翻了翻队员们的各项数据，最后总结道，“比春季赛强了不少。”
“那是，YOUNG那小子真挺不错的。”唐的兴奋起来，“他有点你当年那味儿了，要是能再磨合一下，说不定……”
Gambler重回CY后，跟主狙手YOUNG配合相当默契，一改他之前在KIR时的颓势，在春季赛大杀四方。
虽然最后这支新人加老将搭配的CY战队还是倒在了半决赛的路上，但大家都说，Gambler和YOUNG的配合已经颇有当年世界赛时他与Aim夺冠的气势。
那些认为Gambler回CY绝对会坐冷板凳、在基地看饮水机的嘲讽声音，再次被Gambler用成绩逐个击破。
菜上来后，段潜翼吃了不少，但唐的只一个劲儿喝水，随便动了几下筷子就不怎么吃了。
他有些坐立难安，一直用手揉着后颈部位，不时转动一下脑袋，似乎非常不舒服的模样。
段潜翼看着他：“你颈椎病又犯了？”
唐的不以为然：“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基地谁没有啊。”
“但你的症状看起来比之前更严重了。”段潜翼皱了下眉，“还是去趟医院比较稳妥，体能训练每天也得坚持做。”
他仔细观察着唐的，突然发现， Gambler的头上竟然已经多出了不少白头发。
“你别瞎操心了，明天俱乐部安排了选手做理疗，反正都是旧伤，再怎么治也没多大效果，而且还有那么多训练赛要打，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去做锻炼。”唐的又无意地转动起右手腕。
段潜翼当然知道，如果不改变训练强度和作息时间，Gambler的职业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但在全国总决赛前期这种紧要关头，没有哪位选手会选择用宝贵的训练时间来做康复。
看到段潜翼郁卒的表情，唐的笑了起来，轻松道:“你忘了我今年多大了？我比你还大一岁，现在还能在CY打两个赛季的首发，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26岁的年纪，放在其他的职业来看，几乎可以算得上相当年轻。
尤其对段潜翼他们这些医学生来说，26岁只不过是万里长征路的开端。
但在电竞职业赛场上，Gambler早已是一员老将，除了一身伤病外，陪伴他最多的就是被各大俱乐部交易、转手的经历。
在FMT现役的职业选手里，他并非是出道最早的，但却是年龄最大的一个。
和他同期的选手，早已全部退役，好一点的选择当教练、做解说、成为电竞主播，境遇坏一点的，只能彻底转行。
依旧还活跃在职业赛场上的老将，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你知道吧，CY现在只有两个替补队员，都是打我那个位置的。”唐的笑了起来，“教练和经理都怕哪一天我突然就上不了场了，但是CY不能输。”
他轻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喃喃道：“我还是不想输。”
第九章 不战而降（十）
得知Gambler邀请自己去看总决赛，戚霁比升职加薪还高兴，当即开始考虑自己那天要穿什么、换哪个发型去现场。
段潜翼的博士论文答辩已经通过，最近时间还算充裕，只要不上班，就一定待在家里陪她。
他无奈地看向戚霁：“这么高兴吗？”
戚霁这时正好点开游戏，呼唤高砂、栾奇一众队友上线，对他反应分外冷淡：“那当然了。”
等待他们上线的空隙间，戚霁掏出手机开始浏览FMT官方的新闻。
“糟了，今天忘了给Gambler投票！”
她一拍脑袋，段潜翼听到清脆一声响，不禁跟着嘶了一声，但戚霁本人却好似没受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