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的符长书穿一身休闲便装,头发剪短,取下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他看着戚霁,点了下头,神情礼貌:“你好,戚霁。”
“你这个点儿来锦安是……?”
如果换了别人,戚霁绝对不会问这问题,但这人是符长书,她对他的猜疑远胜于好奇。
符长书眯起眼,笑了笑:“接我女朋友下班。”
说完,没容戚霁惊讶,他就朝她身后望去,戚霁紧随其后转头,看见隔壁的同事文蝶提着挎包,快步向这边走来。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年底考核获评一等奖。
原谅戚霁是个庸俗的人,只能想出这个比喻。
文蝶跟戚霁年纪差不多大,之前结过一次婚,生了个女儿,一直由爷爷奶奶带着。
孩子两岁的时候,奶奶在厨房烧汤,把她一个人留在卧室,五分钟后,同小区的业主在楼下发现了孩子的尸体。
因为这事儿,没多久文蝶就跟丈夫离了婚,之后便一直单着,和戚霁并列成为单位里被介绍相亲最频繁的三十代女性代表。
至于文蝶跟符长书是怎么在一起的,戚霁完全不知道,也不好多问,只能跟他们寒暄了两句:“恭喜恭喜。”
惦记着今晚要去找沈海琼道歉,她跟两人道了声别,便急着离开了。
戚霁一路开快车赶回了以前的旧家。
不出所料,尽管开门的时候沈海琼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戚霁一进门换好鞋,沈海琼便清了清嗓子,嫌弃地冲她嚷:“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洗手,准备吃饭。”
戚霁乖巧地答应着,一边偷笑一边小跑去洗手,还主动去洗碗、盛饭、端菜。
她难得的殷勤把沈海琼看得一愣一愣的,冷哼一声:“快吃你的饭吧,看你这动作就知道你平时根本不干活。”
被戳穿后,戚霁一点也没有恼意,干脆听话地暴露出本性,大吃大嚼起来。
沈海琼的手艺普通,做的也都是些家常菜,没什么技巧,但许久不吃她做的菜,戚霁还有点想念。
当然,昨天喝的鸡汤不算。
吃着吃着,沈海琼并不放过她,直接扔出一句:“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他在医院忙着呢,不到凌晨不会回来的。”戚霁吃着回锅肉,不满地反驳,“妈,你别老小男友小男友地叫,他叫段潜翼。”
“他不是你男朋友?他年纪不小?我哪一句说错了?”沈海琼一记眼刀杀过去,“真是女大不中留,我才说一句,你就护成这样。”
戚霁大呼冤枉:“我哪有!”
沈海琼用勺子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突然轻柔地问:“就是他了?”
戚霁一边伸手端碗,一边看着母亲,笑了起来:“应该是吧?”
说完,她便急吼吼地喝起热汤来。
沈海琼脸气得皱成一团:“啥叫应该是,人家小段听了该多伤心!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
戚霁被她吼得差点呛到,赶紧放下碗,笑嘻嘻地说:“以后还有几十年要过呢,谁说得准会发生什么。我这叫严谨。”
沈海琼白了她一眼:“你这叫放屁。”
第九章 不战而降(二)
“妈,你才是,能不能正经点儿。”戚霁边抚着胸口,边夸张地说。
沈海琼捞起勺子,又给她盛了碗汤,还嫌肉少,刻意多捞了两次,把剩下的肉全放戚霁碗里了。
戚霁忙说:“够了够了妈,我吃不下了。”
沈海琼依旧没好气地说:“你看你瘦那样儿,气色比我还差,和你妈我出去走一圈,说不定别人以为你才是五十多岁的那个。”
戚霁向来不在意这些,此刻被她说得有些心悸,抬手摸了摸脸:“真的?”
“骗你的。”沈海琼冲她得意一笑,呼哧呼哧地几口喝完剩下的汤。
戚霁:“……”
“对了,本来我也不想提,怕你嫌我烦,不过总还是要说的。”沈海琼瞄了戚霁几眼,“你们俩的事,打算怎么办?”
“什么事儿?”戚霁开始装傻。
沈海琼的眉梢眼角一下就吊了起来:“婚事啊!还能有什么?”
戚霁哭笑不得:“可他还在念书啊。”
“他不是在实习了吗?”沈海琼只记得女儿提过段潜翼在锦医实习,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妈,你冷静一下。”戚霁瞅着沈海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段潜翼是本博连读,一共要念八年。他17岁上大学,再怎么样也得25岁才能毕业。这,还有一年……”
眼看着沈海琼脸色越来越白,戚霁差点就要起身去给老妈找降压药了。
毕业后段潜翼还得规培两年的事,她就更不敢提了。
好在,沈海琼只是表情不善,但终究没有发作。
她放下碗筷,盯着对面一脸心虚的女儿:“戚霁,你讲一讲,你今年多大了?”
戚霁不敢反抗,只得老实答:“35了……”
“你这辈子不打算结婚生孩子?”
“也不是……”戚霁愣住,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
沈海琼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顺其自然下去就是你要满40岁了,而你的小男朋友才20出头,你俩走出去,好的话别人以为你是他小姨,不好的话人家会以为你在包养他。”
“妈,就算我俩结了婚生了孩子,也不可能完全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吧。”戚霁倒也没生气,反倒笑起来,“就算我俩把结婚证贴在脸上,抱着孩子走出去,别人还是可能这么看我们。”
“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沈海琼不想跟她吵,换了个话题,“但是你要是再拖下去,就要成大龄孕妇了。你男朋友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不可能不管你,也不想看你受那种罪。你知道上了年纪生孩子有多难受多危险吗?”
“不是,妈,怎么就谈到要孩子了,我……他……”戚霁突然结巴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怎么都不可能结婚生孩子的。”
她现在更想查案子,而段潜翼也忙着医院的事。
“那等再过几年,你们玩够了,终于想结婚生子了,你知道你要花多大的代价吗?”
沈海琼突然也觉得自己像个一味催生的老封建,但她也没办法。
“妈,我35岁了,就算我的男友不是段潜翼,换成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人,你说的这这些问题也依然存在。”戚霁说,“事实就是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段潜翼也没做好准备。甚至我根本没考虑过要结婚。”
“难道你不是认真的?”沈海清回忆了一下段潜翼那孩子当初的表现,突然操心起自家女儿只是玩玩而已。
“什么呀!”戚霁无奈地按了按头,“妈,你能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吗?”
“看看,我还没说几句你就不耐烦了。”沈海琼翻了个白眼,“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现在还算热恋吗?我看你这状态也是够疲倦的,一提以后你就岔开话题。”
戚霁委屈争辩:“我哪有?”
“这个社会本来对女人就不公平,对男人可是宽容得很。你说你们现在不想结婚要孩子,他可还年轻着,等他三十岁了想结婚生子了,那时候你多大了?他要是个混账,直接跟你分手另找年轻女孩子结婚怎么办?你想过这些没有?”
沈海琼越说越急,恨不能掰开戚霁的脑袋,把这些话都灌进去。
“妈,段潜翼不是这种人。”戚霁无奈道,“而且没人能预知以后会发生啥,说不定没到那程度我俩就和平分手了呢?这能怨谁?”
“你这乌鸦嘴!”
沈海琼唰一下站起来,打断了女儿的话,没好气地收拾起面前的碗盘来。
“我来我来。”戚霁谄媚地从她那儿抢过餐具,却再次换来一个白眼。
“你坐着,好好反省一下!”丢下这句话,沈海琼气鼓鼓地进了厨房。
戚霁坐在餐桌旁,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暂时不想结婚生孩子而已,有那么奇怪吗?
谁规定了人到三十几岁就要马不停蹄完成结婚生育的任务?
如果有一天她想怀孕,也是因为他们想要共同养育孩子,并不是因为年纪到了,不得不生。
沈海琼生戚霁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几乎是刚过法定结婚年龄,她就怀孕了,那年代对这种事还是颇为在意,因此两个年轻人很快便被催促着结了婚。
那时,沈海琼自己其实也还是孩子心性,生了女儿以后,不过是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要说她懂什么教育或责任,更多的不过是出于本能罢了。
其实她跟戚霁父亲两人性格不合,兴趣习惯也截然不同,除了家务和性生活外,基本碰不到一起。
沈海琼又是个跟普通姑娘不一样的急性子,老公下班回家脏衣服臭袜子随便乱扔,坐等着她买菜做饭洗碗拖地倒垃圾,半夜里孩子哭闹她还得起来喂奶哄睡,而睡在她旁边的人除了上床时哼哧两句,其余时间都在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