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C跟地下赌场是什么关系?”林彻顺着逻辑继续发问。
“他们合作非常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个老板!CGC对外是一个顶级私人球会,不但会员费高昂,要加入还必须老会员推荐。有一次我帮忙追查赌债,才知道CGC里面不仅有球会,还有一个很大的会所,主打运动水疗,还有很多其他娱乐项目。那里大部分的客户都来自地下赌场的贵宾厅,这些客户拥有贵宾厅和CGC的联合会籍,你看到的那个徽章,就是联合会籍的徽章。”
原来如此。
这个信息点上的相互印证,让阿明的推测多了一重可信度,林彻的心头却多了一分沉重。
“我一直想从CGC入手找突破口,”说着,阿明摇摇头,“但是CGC的保安非常严格,除非拿到官方的调查令,否则根本无从入手。”
“拍到这些出入赌场停车场的照片,不能证明何爱华行为有污点吗?”林彻不解,蔡明辉已经知道这些疑点,怎么可能不对此大做文章、甚至拿去举报何爱华呢?
“这些通过私家侦探获取的照片是不能作为举报的正式证据的,必须找出她用于赌博的交易账户,还有资金往来的证据,才能把她锤死。他们这些人通常都不会用真名,而是用代理人的账户来处理,所以查证起来难度相当大。”
阿明脸上现出一丝挫败的神色。
林彻心中不由一凛,的确,阿明所说的一切,最缺乏的就是切实的证据。
这些零零散散的发现,只是依靠主观的推断,被连接在一起。如果真的拿去检举,在严苛的审查面前,恐怕轻轻一推敲,这幅基于推断而非事实拼凑而来的所谓真相图,刹那间就分崩离析。
阿明又递过来最后一张照片。
“蔡明辉还一直怀疑何爱华跟灵犀科技关系密切,但是我查遍李泽峰所有的信息,只找到这一张跟何爱华有交集的照片。”
这是一张两人多年前合影的翻拍照。当时何爱华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李泽峰更是十分青涩,两人在一个颁奖礼上,李泽峰手上还拿着一张奖状。
“这是从H大计算机系的系刊上找到的,李泽峰那时大三,获得富源设立的最高等级奖学金,何爱华当时是富源的副总,作为公司代表到学校颁奖。”
大三?!
如同一阵微弱的电流流过林彻的全身,让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李泽峰说过,创立灵犀初期,在他资金将要耗尽的时候遇到他的天使投资人,对他慧眼识珠,给与他资金上的支持。那时,正是他的大三暑假。
那个投资人,独具慧眼,数次救灵犀于水火,但是当灵犀即将成为公众公司,他却因个人原因退出,消失在股东名册之中,不被大众所知晓。
巧合的时间,诡异的消失。
林彻觉得心头愈加沉重,她把所有资料收回到文件袋中,对阿明说道:“这些资料,我都清楚了,谢谢你!我回去再仔细研究。”
她语气谦逊,却充满保留。这些信息,有一些与已知疑点相互印证,却有更多尚待证实。
“不客气。”阿明点点头,对于她的回应并不意外。
想了想,林彻又问:“如果还有事情需要查证,可以请你帮忙吗?”她直觉里阿明并无恶意,眼前迷雾重重,多个帮手不是坏事。
阿明马上点头:“可以啊!我本来就做这一行,你又是婉如的朋友。”
一说到婉如,他眼里似乎就有光,林彻心里浮起猜测,又问:“不知道你可以查到些什么信息呢?”
阿明拿出一份价格表,翻给林彻看。
600元:提供姓名、性别、户籍省份、年龄,可查符合条件的身份证号码和头像;
2300元:提供身份证号码,可查全国5年内开房记录,带酒店名称,开退房时间,
3800元:可查同住宿记录;
3000元:提供身份证号码,可查飞机火车记录、出入境记录、名下房产车辆、婚姻状况等14项记录;
8500元:提供手机号码,可查社交账号聊天记录,提取社交账号上的好友,或提取对方手机通讯录好友。
……
林彻目瞪口呆。
“你是婉如的朋友,我不收钱,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行,很多东西其实查起来很快,不费什么功夫。”阿明见她呆住,以为她觉得价钱太贵。
林彻点点头,还在震惊当中。
阿明踌躇了一下,却问道:“你,有见过婉如吗?她去举报之后,手机一直打不通,已经快两个月。”
“婉如跟你说了她去举报的事情?”林彻脱口而出,这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信任。
“对,有一些证据还是我帮她找的。我没别的本事,也就这个能帮帮她。”阿明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婉如这么信任他,把最大的秘密都交给了他,两人之间肯定交情很深,应该可以放心把婉如的近况告诉他。
林彻便道:“婉如去协助调查一个多月,陈老师上周去看过她,她通过陈老师转告我,让我来找你的。她的案子应该调查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她也算是心愿得偿。”阿明说着,眼里闪过伤感,又问道,“昀姨呢,她最近可好?婉如不在,她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她挺好的,就是挺想你的。”
“是吗?”阿明一滞,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以为她不会想要见到我。”
他们之间应该是有误会,但是身为外人,林彻不便深入这个话题,便道:“她有时候关节炎发作,行动不太方便,你有空就回去看看她吧。”
“好,谢谢你告诉我。那时候她把我赶出来,我以为她一直生我气,我该早点回去探望她。”阿明讪讪地说。
林彻闻言不禁一惊,很难想象一身书卷气的陈昀还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情?
阿明看出她的想法,赶紧解释:“你别误会,不怪昀姨,都是我的错,那时候我不好好读书,还……影响婉如,那时婉如正是考大学的关键时期。昀姨找我谈心,我听不进去。后来昀姨一气之下说再这样下去就要赶我走,我也是犟脾气,就跑了,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再回来……那时候真是……年少无知。”
林彻完全听懂了,原来是青梅竹马,年少恋人,怪不得对彼此有这么深的信任。
阿明说着,仿佛陷入回忆,回过神便觉得不好意思,摇摇头:“不好意思,扯远了。”
然后像想起什么,又道:“婉如说,如果你真的来了,让我告诉你,何爱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让你心中有数。这些资料你想要怎么处理,都可以。”
更大的图谋?
林彻点点头,又是一阵心惊,但脸上神色不变:“好的,谢谢你!”
第一百零二章 日期谜题
林彻刚到家,父母就打视频电话回来。赵淑娟似乎感觉到林彻最近情绪低落,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才收了线。
林彻终于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感到攥着牛皮纸文件袋的那只手,掌心里居然沁出了汗。
她从文件袋中取出所有的资料摆放在桌上,然后缓缓扫视过去,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一沓备用金支取登记表上。
如果阿明所言为真,挪用公款就是何爱华罪恶的起源。
想要证实或证伪,应该围绕这最初始、也是最核心的一环。
她想了想,打开电脑,把登记表中的挪用金额按照时间序一一记入表格中,散乱的数据马上变得一目了然——在那七年间,一共有41次,总金额高达6000多万。
这些钱,被何爱华挪用出来,到底用来做什么去了呢?眼前这个简单的表格,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谜题横亘在她的面前,挑战着她。
她首先琢磨了一会儿挪用的金额,但是金额的大小似乎相当随机,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规律。
接着,便是日期。
每一个日期,代表着何爱华每一次非法牟利的时机——其中一定暗含线索。
林彻的目光在那41个日期之间来回往复地审视,如果自己是何爱华,位居富源高位,想要牟取暴利,可以怎么做呢?
最简单直接的牟利渠道,应该是做富源自营部的老鼠仓,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何爱华应该会想方设法规避任何可能导致自营部被查处的风险,然而这次吴婉如进行举报,自营部也被拖下了水,何爱华似乎并不着急,可见她自己在自营业务上面应该没有留下把柄。
除了自营,另一项可以利用内幕消息进行牟利的业务,就是投行。在做投行上市承销业务时,券商通常要包销一部分的股票,就成为了这只股票的第一任庄家。为了保证自己稳赚不赔,一些主承销商不但会授意研究部门发布积极唱多的研究报告,更会利用手上的持仓不断倒手,推高股价,吸引股民跟进后再伺机退出。
何爱华自己正是投行业务出身,二十年来一直把持富源投行部。她想要利用投行业务做老鼠仓,简直易如反掌,只需跟随富源投行部的做庄节奏,先早早进入,待水涨船高后再逢高抛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