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一家几乎满座的烤肉店,一看招牌,大字写着“哈尔滨烤肉”。
哈尔滨……他怔了神。
一个人吃烤肉是有点奇怪,但哈尔滨这一地名词汇对他有着不容小觑的吸引力,他只身走了进去。
店内只剩靠近柜台的一张空桌,旁边挨着个坐在柜台写作业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是店主家的孩子,习惯了充满浓郁气味和嘈杂声响的环境,能自顾自地低头专心学习,很乖。
晏行在空桌坐下,因为拉动了颇有重量的凳子,小女孩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女孩的脑子还满当当地装着难解的鸡兔同笼,所以和晏行的短暂一秒对视后,便很快重新低下头心无旁骛地解题。反倒是晏行,莫名对这个小女孩生出一种熟悉感。
隔断大堂和后厨的布帘被掀开,有人端着上菜的木盘出来,是夏知繁。她穿着露肩的性感上衣,配清纯的黄调碎花长裙,走起路来曲线曼妙的腰肢摆啊摆晃啊晃,很是婀娜绰然,加之她对客人笑得妩媚张扬,妥妥像朵开到盛时的艳丽牡丹。晏行无意瞥见她,目光就这么定在了她身上,随她转移,他的眼中是震愕,是不可思议,因此人显得有些呆滞。
“干嘛一直盯着我妈?”方才认真写作业的小女孩合漪睁着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直视晏行,暗骂了一句色狼。虽然妈妈确实很漂亮,也每天花枝招展的,但他的眼神也太直勾勾了吧。念及毕竟是顾客,需要保持礼貌,合漪说,“要吃什么可以扫码点单,桌面有二维码。”
晏行闻言转回头看着合漪,皱起眉,“她是你妈?”
“对啊。”合漪从手边撕开的零食袋里拿了根虾条塞进嘴里嚼,“你不觉得我跟她长得很像吗?”
是啊,很像,难怪他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熟悉感。
晏行又转头去寻夏知繁,夏知繁正好回过身,二人对上视线,四目相接。她的营业笑容还绽放在脸上未散去,真是好看啊,他想,灿烂的花儿一样。夏知繁没能立即认出眼前人,持续的眼神交汇,直至她准确无误地将他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她变得神色有异。
“似锦?”晏行向她开口。
当年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似锦,他用疑问语气复述一遍表示不解,她说是繁花似锦的似锦,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是哪两个字了,于是他道,原来你的名字这么美,她说是啊,名如其人嘛,他深以为然。
夏知繁一时恍然,她当年随口胡诌的名字,难为他还记得,其实她也记得他的,她唤,“晏行。”
相会太短,天涯相隔十载,还能记得彼此的姓名,并非很理所当然的事,我们大概率都会忘记那些匆匆过客,能记得的应当都是特殊的。
夏知繁调整好心绪,使自己切换到接待客人的模式,她笑容夸张,“这么巧,来吃饭的吗?”
她从柜台拿了纸质的菜单给他,“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不收你钱。”
她说完,裙摆荡啊荡,荡进了后厨。晏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片刻失神。
“你跟我妈认识啊?”合漪问。
晏行收回视线,眼神复杂地再次看向合漪,他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老朋友。”
老朋友?
合漪知道妈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平常看上去对谁都很热情真心,实际却并不如此,而以刚才妈妈的反应,合漪捉摸不出这个所谓的老朋友在妈妈心目中有多少分量。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我妈妈似锦?”
“你妈妈的名字不就是似锦吗?”
“啊?”合漪嘴巴张成了O形,“我妈妈的名字不是似锦。”
晏行始料不及,“那你妈妈的名字是什么?”
合漪竖起戒备,“你不是我妈妈的老朋友吗?你不知道我妈妈的名字?我不告诉你。”
……
呵,她居然连名字都骗了他——
晏行大四时,早早完成了论文、落实了工作,他趁有时间计划去旅行,第一站是哈尔滨。他就是在哈尔滨遇到了夏知繁,二人年纪相仿聊得来,她当了他的导游,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他们的关系逐渐演化得不纯粹,何况那时候,他的荷尔蒙分泌仍处高峰期,他们结伴游玩,玩到了床上。去哈尔滨前,他的预想是在哈尔滨待一个星期,结果一待就是一个月,一整个月和夏知繁在一起。
离开哈尔滨是因为,那一晚,他正和她在酒店的被窝里温存,她接到一通电话,随后她的一系列表现很不正常,他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有男朋友,这一个月她男朋友出差了,没想到今晚提前回来,她要走了,回到她男朋友身边去。他难以置信,他问她,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和他搅和到一起?有男朋友,那么他们之间发生的算什么?她说对不起,她拾起散落的衣物穿上,她说他只是来哈尔滨旅行的,他总要回到他自己的生活,他们都要回到原轨,而且,他们从一开始也并没有确立什么正当关系,就是稀里糊涂睡到一起的。
对,她说的都对,自此,他们再没联系过。
——
鸡兔同笼的题目,合漪还是搞不懂,她苦恼地咬笔帽,眼珠转了转,看晏行好像长了一副聪明相,说不定他懂,大丈夫能屈能伸,合漪干脆拿起作业本请教晏行。晏行不是很想教这个骗了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但看着合漪和夏知繁相似的面庞,到底不好跟孩子过不去,便只得教了。
“哦!我懂了!”合漪大悟,笑起来露出两个颊边的酒窝,夸晏行,“你讲的比我老师还好!”
“你有酒窝。”晏行发现。
“是啊。”合漪想,他不也有两个讲话时若隐若现的酒窝吗。
“你妈妈没有酒窝。”他说。
“我爸有酒窝呗。”合漪好自然地答。
晏行这下眼底晦暗不明,“哦。”
提起爸爸,合漪是心虚的,她说爸爸有酒窝,是她猜的,因为她没有爸爸,也不能说没有爸爸,每个小孩生下来都是有爸爸的,只不过,她不知道她的爸爸是谁,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爸爸,小时候有问过妈妈,妈妈说的话她现在想来完全就是哄小孩的,虽然她对很多事还不大明白,但她不会再刨根问底,她跟着妈妈过得也很快乐,如果有个爸爸,或许可以更快乐,但这都是未知的,她不会非要让妈妈变出个爸爸。
为了避免晏行继续追问关于她爸爸的事,合漪催他,“你快看看要吃什么吧。”
第三十一章 番外:知行合一(夏知繁&晏行)two
夏知繁进了后厨就没出来,给晏行上菜、招待晏行的换作了店里的一个婆婆,晏行吃完,意兴阑珊地离开。
他这趟到怀城是和同事一起被上级派来参加学习的,学习了几天,恰好这两日还比较清闲,能自由活动,他随便走走逛逛没承想有了苦乐相杂的意外收获。
他心情难辨地回到和同事合住的套房,某个同事正在谈论家里给介绍的对象,说之前有见过一面,印象还不错,但加了微信看到那姑娘朋友圈里净是些吃喝玩乐的照片,而吃喝玩乐的场所多为酒吧、迪厅之类三教九流的地方,并且那姑娘每每在照片中出镜都穿着暴露服装,总感觉不像正经人,认为这姑娘不妥。另一个同事附和,说找妻子就得找个稳当的女人,好玩的,心思野的,不甘寂寞的,都是危险女人,真结婚了,给你戴绿帽也不一定。
……
晏行想起和夏知繁的初相见,她应当也是世人眼中看着不大正经的女孩儿吧,那时候夏天,她穿得很清凉很大胆,肆意尽情地展示自己的美,尤其因为她的身材火辣,那些衣服的款式寻常或不寻常,在她身上都有让人血脉偾张的效果,胆子小的甚至会碍于她晃眼的有攻击性的美不敢看她,却心里直痒痒。
包括她很快就和他发展到床上,这种行为是被社会视为不贞洁不自尊自爱的,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半斤八两,他不会因此看轻她,只是他有些可惜,他的冲动是激情使然,而她或许是见惯了风云,因为他知她不是第一次。
以及后来发生的……
理智告诉他,她不是安全可靠的女人,可他仍是动心,仍觉得对她有喜欢的情愫,是人的劣根性吗,被她的美貌俘虏?
今晚见到她的第一个瞬间,他情不自禁地心中怦然,竟是以为春天真的来了,然而,原来她一早结婚生子,也对,三十开外的女性极少没有归宿,真是书里写的过山车般的体会,升至最高点然后从高空猛然坠下。
这些年,其实他接触过不少别的女性,可即使遇到了让他有好感的,却始终没有非要和人家如何的念头。想想,也许年纪小点,会比较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吧,会把喜欢当成全部,以一腔热血对待;年纪长了,好像身体就渐渐丧失了为谁动心的机能,认为好感是虚无缥缈的头脑发昏,交往也变得是可有可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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