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曾真的以为傅傑能带给她快乐,她不求长远,只想着,他能陪她走一段,他至少能带给她短暂的快乐。没想到,他给的快乐果然真的很短暂,她刚做好拥抱快乐的准备,就被快乐抛弃了。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她哪里不够好。
扪心自问,方迎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多喜欢傅傑,可为何与他分手后会情绪低落,时不时双眼湿湿、鼻子酸酸呢?她想不通。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这是被抛弃的难过,说好要一起制造快乐,对方却不负责任地退场了,被队友抛弃是很惨的,她只是惨,而不是失去真爱,可那时的她不懂。
——
学期结束,迎来寒假,寒假只有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接着迎来新学期。
随着新一年春天的到来,花开了、草绿了、鸟叫了,方迎渐渐走出了傅傑的阴影,甚至渐渐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一切都在往阳光灿烂的方向发展。
可是这时候,傅傑突然又出现了。
是某个周五的晚上,方迎收到傅傑久违的QQ信息,他与她闲聊,问她最近状况,方迎心如止水,礼貌回应但不多言。
傅傑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方迎顿时有些恍恍。
[为什么?]
[我挺想你的,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这话有几分真心,方迎懒得探究,她犹豫了会儿,答:[好。]
该怎么解释她愿意重新和傅傑在一起呢,因为她不甘心,她想知道重新拥有制造快乐的同伴会是什么样,是不是还能有快乐。
傅傑约方迎明天到镇上的云晖公园见,方迎想了想,也答应了。
翌日,方迎赶到云晖公园的入口时,傅傑已经在了,他站在那儿目光貌似深情非常地望着她走近,方迎好不自在,垂眸不敢与他视线交汇。
傅傑贸然抱住了她,方迎身子一僵,听到他说:“好久不见。”
方迎不得不承认,很多微妙的东西真的不一样了,比如,她讨厌他的怀抱,尤其当他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时,她感到愤怒,她好想逃跑,她后悔了,后悔和他重新在一起。
傅傑拉着她在一旁的长椅坐下,他挨着她说话,说了一大堆的话,说他这段时间思想上改变了许多,说想和她重新开始,好好在一起。
方迎心不在焉,手指抠着衣角出神。
傅傑终于说完了,他看向她,希望她发表感言,却看见她意兴阑珊的样子,傅傑心里不痛快,猛地低头强吻她,一只手抚上她的胸。
方迎受到惊吓,用力推开他,“你干嘛!”
傅傑撇嘴,“我们是男女朋友,男女朋友之间这样是很正常的。”
方迎好害怕,步步后退,“那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说完,直接跑了。
傅傑在QQ上和她道歉,并表示,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当朋友,如果以后有什么事,他肯定帮她。
方迎没有回复。
————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下去,三个月后,中考到了,方迎正常发挥,被市里排名第二的重点高中录取,回校领录取通知的那天,方迎遇到与她颇为交好的两位女同学,她们拉着方迎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店,三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起初中生涯的一些难忘事迹,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生提议,去班主任徐老师家看望他,另一个女生积极地拍手附和。
方迎不愿意去,可她不能向同学说明原因,其实自那次她发烧后,徐老师在学校里也没再对她有过任何奇怪的举动,但心中有了芥蒂,是很难不计前嫌的,方迎还是防着他,不想和他有不必要的交集。
无奈两位女同学撺掇着,非要拉着她去,方迎再三推阻都无用,只好点头应允,她宽慰自己,她不是单独面对徐老师,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到达徐老师的家,屋里一堆小孩的玩意儿,倒是没瞧见他的妻子和孩子,徐老师说他们回娘家了。方迎无所适从,幸好那两位女同学够活泼,与徐老师谈笑风生,徐老师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注意力能投向沉默的方迎,方迎勉强放下心来。
几分钟后,方迎突然肚子痛,想想该是小吃店的东西不干净吧,她只得遁去厕所。等她从厕所出来时,发现那两位女同学竟都不见了,客厅里只有徐老师好端端坐着沙发。
“她们走了。”徐老师嘴角勾着一丝阴恻恻的笑道。
“走了?”方迎的一颗心立时被悬起。
“我让她们到街上买几杯冷饮,估计得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徐老师说,“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呀。”
方迎不禁发憷,不但没过去,还后退了两步,她觉得徐老师的笑容好恐怖。
“怎么?你是害怕我吗?”徐老师站起了身,朝方迎走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这一个多学期对老师好像很冷淡呢,老师好伤心的,我教了这么多学生,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你别过来!”方迎惊慌失色,就近逃回厕所,锁住门躲起来。
徐老师转着厕所的门把,大声道:“方迎,你开开门,老师又不会吃了你,老师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乖乖出来好不好?”
“方迎,这里是我家,你锁住门也没用的,我去找钥匙。”
大难临头,莫不是如此了。
从这小区到街上买冷饮回来,那两位女同学怎么都得走个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发生许多难以预料的事。
方迎摸到裤兜里的手机,灵光一闪,想起傅傑,她记得傅傑说过,他就是住在这个小区。她立马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QQ,找到许久不联系的傅傑,发送:[你在家吗?]
谢天谢地,傅傑秒回:[怎么了?]
时间紧迫,方迎没法细说,她强行冷静,挑重要信息告知:[我在名都雅苑12幢304班主任家里,我好害怕,你能来救我吗?]
徐老师已经拿着钥匙在开锁了,方迎忙又敲下:[快点来救我好吗?]
咔哒。徐老师开了门。
厕所是密室,她想逃跑就不能继续待在这儿,方迎找准时机试着想冲出去,一把被徐老师拉住。
“你就这么怕我吗?我们以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是不是那次在卫生院,老师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方迎挣扎着,瑟瑟发抖,不敢看他,“你放开我!”
“不放,放了你就跑了,让老师抱抱你。”徐老师似魔怔了,他说:“最近我和我老婆关系很不好,我们总要吵架,为各种小事吵架,我好累。”
他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他和老婆之前的矛盾,“你知道,我们当老师的工资并不高,本来生活就不是很宽裕,有了孩子以后开销更是大,我老婆还什么都想给孩子用好的,可我买不起呀。”
“也不是买不起,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我老婆就说我小气,说我连给自己的孩子花钱都不愿意。我好烦,真的好烦,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得靠我养,现在多个孩子,不体谅我也就算了,还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嘲讽我没出息,嘲讽我是个乡村教师,天天故意在我面前说她朋友多好命,嫁了有钱的丈夫。我真是受不了了。”
方迎趁徐老师松懈,想逃开他,却又被他抓住手,紧紧握着,他说:“方迎啊,我觉得你是个很懂事很善解人意的女孩,老师就想和你说说话,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难道连你也嫌弃老师吗?”
啪啪啪。有人在拍门。
徐老师仿佛静止了几秒,终于松开方迎,皱着万年不变的杂乱浓眉走去开门,略有不耐,“谁啊?”
门一打开,傅傑往里张望,“方迎在吗?”
“在!在!”方迎飞奔过去,这一刻,傅傑就是她的大恩人。
徐老师不愿放方迎走,用身子挡着她,边打量傅傑,“你是?”
“关你什么事?”傅傑骂道,“老色鬼。”
“你说什么!”徐老师气急败坏。
傅傑懒得理他,冷笑了声便强硬地拽过方迎,带着她大步离开。
小区是楼梯房,他们一口气下三楼,逃出了这幢房子才安心些。
“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迎没隐瞒,傅傑听完后义愤填膺,“在老婆那里失了尊严,就想占女学生的便宜?他是看你年纪小欺负你呢,果然是老色鬼,刚才没骂错,去年在卫生院就看出来了,真是世风日下,人民教师就这种素质?”
方迎这时仔细看向傅傑,发现他理了比寸头长不了多少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阳光俊朗了些,她心中一软,想,或许傅傑并未糟糕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还是有能可圈可点的地方吧。
“对了,你考上哪所高中了?”
“寻塘二中。”
“挺不错的。”
“嗯,还好吧。”
“二中在寻塘市区,离职高不远,以后我有空来找你玩?”
“好啊。”
小女孩的心思容易变,可以因某个缘故突然讨厌一个人,也可以因某个契机突然对讨厌的人改观,何况这人在某种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初恋,初恋总是带有特殊光环和免罪金牌,但究其根本,女孩的易变是因为没有形成完善独立的三观和思维,简言之,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