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些不堪入耳的内容。
方迎挪着步子,鞋底从光滑的瓷砖地面擦过,她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关,她稍一探身,就看见傅傑和一个女人在做爱。
方迎不愤怒,连一点儿气恼的情绪都没有,她更多的是茫然,以及小腹处愈加钻心刻骨的疼痛。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直接坐到了地上,她看着他们做爱,听着傅傑和那个女人说着助兴的污言秽语,她心中甚至滋生出一种异样的畅快,仿佛浮云蔽日中透出了一丝天赐的亮光,傅傑有别的女人了,她不用再与他纠缠了,她可以好好读书了。
“傅傑。”方迎虚弱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床上水乳交融的两人顿时停住动作,一齐见鬼了似的扭头看到角落里脸色惨白无辜的方迎。
“她是谁啊?”那个女人问傅傑。
傅傑初时还有被捉奸的心虚,目光飘忽不安,但不愧是情场老手了,他能很快平静下来,继而神情自若,他对那个方才还与他连为一体的女人说:“青青,你先走。”
被唤作青青的女人不依。
“听话,你先走。”
“哼。”女人穿好衣服下床,对傅傑挑衅道,“你把我赶走了,信不信我去找别的男人?”
“呵,随你。”
“啧啧,无情的男人。”女人扭着腰离开。
大门被女人关上时,响起一声震耳的“砰”,这套房子里只剩下傅傑和方迎两个人了。
方迎捂着肚子,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她竟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她怎么会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呢?照理说,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孩儿,应当不该被置于如此离谱的境地吧?可她是造了什么孽呢,无尽堕落,浑然不觉。
此时幡然醒悟,悔恨太晚,那个女人和傅傑做的肮脏事,她也和傅傑做过,想着想着,她笑不出来了,浑身犹如被虫蚁啮咬,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掉落。
她真傻,居然还打算要和傅傑过一辈子。
“你,还好吗?”傅傑摸不准她的反应。
“不好!”方迎突然仰起头大叫,“我痛死了,我肚子痛死了,我只是想来借你阿姨的热水袋用,只是想来喝红糖水……”
方迎从没这么失态地大声说过话,傅傑被吓了一跳,“好,好,我帮你去拿。”
傅傑走出卧室后,方迎注意到他搁在床头的手机,她想起傅傑时常会捧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聊得很开心,说不定都是些像青青那样愿意跟他鬼混的姑娘们,而且,傅傑在她面前是不说脏话的,与和青青上床时爆粗口的他截然不同,说不定他还有不为她所知的一面……
好奇驱使着方迎拿起了傅傑的手机。
那一年,iPhone还未问世,占据手机市场的是诺基亚,傅傑的手机就是一款流行的诺基亚,没用过功能健全的手机的方迎略为笨拙地点开他的手机QQ。
方迎的操作不熟练,加之偷摸着行欠缺道德之事的底气不足,摁着按键的大拇指都微微颤抖,她抓紧时间想一探傅傑的世界,越急越易出错,她意外点进备注的名字一看就是男性的人,正要退出窗口,目光被他们的聊天内容抓住。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随着发现果真内有乾坤,她的双眼瞪大,其中有万分惊恐和与之俱燃的滔天大火,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了,她禁不住地发抖,这充满恶意的人生呐。
傅傑居然和他的男性朋友谈论他与她之间的私密事,居然不知何时拍下了她的私密照同他的男性朋友分享,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不尊重,简直荒诞!
方迎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毁灭式的侮辱感。
除了肚子痛,她的脑袋也开始疼得要爆炸了,嗡嗡地鸣着,像催命的定时炸弹在倒计时,而她即是那被挟持了的人质,是快要死了吧。
眩晕,无助,周遭的一切缩成一个走马灯状的点,在她脑内旋转颠倒,她绷着一股劲,将手机狠狠往地上砸,“混蛋!”
诺基亚完好无损,方迎的心却碎得稀巴烂了。
她跌撞着跑出去,正在厨房等热水烧开泡红糖姜茶的傅傑连忙问,“你去哪儿?”
方迎本不想理他,但实在憋不住这口气,她回头冲他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你这个人渣!败类!无耻之徒!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被你骗!”
“人渣”、“败类”、“无耻之徒”,这几个文绉绉的词用以形容傅傑的恶劣还远远不够,可她说不出别的骂人的话了,她根本不是傅傑的对手。
傅傑追上前,想拽她的胳膊,被她躲开,他有些无奈,“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你恶不恶心!”
“方迎。”傅傑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好像纯粹是方迎在无理取闹,他说,“我是男人,我有欲望。”
“我喜欢你,我想要你陪我睡,可你总不情愿,我总不能每回都强迫你吧?身为男人,不被自己的女人接受,我也很难过的。”
“我知道,去找别的女人是我不对,可如果你愿意陪我睡,我怎么会去找别的女人呢?”
瞧瞧,他就这么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是的,除了第一次稀里糊涂的跟他发生了关系,此后的这两个多月里,方迎都很抗拒这事,他霸王硬上弓过两次,可能是她真的太不配合哭得太难看了,傅傑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为难她。
“你闭嘴!”不堪的记忆袭来,方迎恨不得去死,她摔门而出,留下一句,“我们彻底分开。”
第6章 :迎迎子·女神的正缘
不得不说,十五岁的方迎承受着她完全无法抵抗的致命的打击,她很难不抑郁,她变得成日大脑空空,只有无尽的悲伤痛苦充斥满心绪。她对什么都提不起丁点儿的兴趣,好像与外界的一切都断裂开,她只想躲起来,她不敢身处人群,不敢待在光亮的地方,总觉得自己是被扒光了的,总觉得会被指指点点,又好像她是个妖怪,只要沾着人气儿、见着光亮,可能就要暴露出丑陋的原形,她很害怕。
而她的学业,是真的一塌糊涂了,之前落下的基础知识太多,导致她如今每节课都听不懂,每天的作业都不会写,她好崩溃,乃至绝望。
每个周末,她放学回家,一个人在房间里,会被题目逼得发疯,她忍不住掉眼泪,忍不住哭喊,忍不住要摔东西,想把看见的所有物品都通通摧毁。活着好累啊,她不想活了,她好想去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可她偏偏死不了,欠缺点自我了结的勇气和胆量,到底还是贪生怕死吧,她苟且着继续活着。
“妈,我不想去学校了。”方迎在电话里和她妈妈说。
“什么?”
“我不想去学校了。”
“为什么!”
长大了的小孩有自己的秘密,不会什么都对父母坦白,方迎只说,她学习跟不上,很吃力,不想去学校了。
妈妈着急地劝她,有一大堆话要说,方迎没耐心听,强硬地坚持道,她就是不想去学校了。
向来让父母省心的懂事的方迎突然闹这么一出,方迎的父母被吓得连夜从怀城赶回老家。
他们发现女儿的状态是真的非常糟糕,他们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她,说只要努力了,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学校还是要去的,好好学,说不定就进步了呢。
听着这些话,方迎更伤心,她想,如果爸妈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会这么关心她吗?应该会骂她吧,应该还会觉得女儿太丢脸了。她自知愧对父母,可仍是不愿去学校,学校里太多人了,她真的不敢面对,真的害怕。
父母采取迂回战术,和方迎商量让她先过完这一学期,说这一学期也不剩多少日子了,方迎妥协。
方迎的父母是打算着拖延时间,等女儿过完这一学期,再过个寒假休息休息,兴许她的想法就转变了,那么问题就解决了。可是到了春节后新学期开学的那天,方迎赖在床上不起,不管他们如何软磨硬泡、好说歹说,方迎都是铁了心不去学校,十分叛逆。
他们没办法,给方迎的班主任打了通电话,班主任说,方迎在学校里总是心事重重的,人看着就像全靠一口气吊着,也不知道是在忧虑些什么,虽然她的成绩不太好,但觉得她不单是为成绩,应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建议还是给孩子休学吧,让她调整好自己再回校参加学习。
既然班主任都这么说了,方迎的父母只好着手给方迎办休学手续,可休学手续哪有那么好办,得有正当理由才行,于是他们低声下气地四处托人找关系,看能不能拿到医院批的证明,做张假证明,证明方迎需要休学医病。
奶奶看不下去,严肃且带着批评语气地同方迎道,“你到底还想不想读书?”
“反正你是女孩子,不读书也没什么,你直接说不读书了,省得你爸妈为你到处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