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情节，最后的结局都是这名犯罪分子的情节恶劣，很快定罪，被判无期。
简允禾躺在值班室里听李静八卦的时候，她忍不住翻了好几次白眼。只是即使流言蜚语传得如何夸张，她也不能站出来多说一句话。
她记着赵队对她说的话，如果别人知道是她带赵果果来报警，又说出另外两个女孩也被侵犯的事，那么以后她在镇上的日子不会好过。
在这既轰动又隐秘的社会事件中，除了赵果果母女和警察以外，谁也不知道简允禾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再见到赵果果是黄英给她打电话，说想请她去家里吃饭。
电话里黄英的语气不太好，估计是最近被流言蜚语伤得厉害。
简允禾下了班走到医院门口，黄英站在小电驴旁等她，这次简允禾熟练地上了车。
“果果最近怎么样？”
“她心大，觉得自己没做错，硬要去上学。我没让。”黄英一边发动小电驴，一边回答。
“陈一楠是怎么答应去作证的？”
小电驴在道路上正常行驶，黄英慢慢开了口。
“是陈一楠她爸，半夜拖着陈一楠去的派出所。小女孩没进过派出所，吓着了，什么都说了。可怜我的果果，被她骗去那种地方。我才知道那阵儿恨不得拿刀冲上门去杀了她，郑警官拉住我，说犯法。我听不得这两个字，总觉得犯法的人都该死。
“果果她爸是因为在街边给果果买水果被人开车撞死的，撞人的司机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
“从小果果没爸爸，被人笑。我告诉她，做人要抬头挺胸，我们家不是做错事的那一方。想不到这句话影响她这么久，她昨晚还在问我，‘妈，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去读书？’”
简允禾不知道黄英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多久了，只听见她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简医生，果果她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帮我？”
黄英说话间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迎面的风扫过来，简允清楚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们是小地方，小地方没有是非黑白，果果一开始报警，我没觉得是错。可我每天在超市里，听到各种闲言碎语，他们都说是果果去主动勾引的，说果果没爸爸，想要在别的男人身上找父爱。”
“简医生，法律定义的罪，只能惩罚真正的罪犯，可我们小地方这些人定的罪，能诛我们一家人的心。”
简允禾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迟迟发不出声音，许是小电驴速度过快，或者是道路有些颠簸，简允禾双手环住黄英的腰，搂得紧紧的，“会好起来的。”
两人到了门前，赵家在老街的街尾，外面看着是木屋，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栋自建的砖瓦房。
想必赵爸爸在世时家庭经济条件也不错，家里的装修看起来依旧不过时。
黄英去楼上敲赵果果的门，“果果，简医生来了。你看会儿书了就下来，妈去做饭。”
简允禾对这里的房屋觉得好奇，上次跟黄英母女去陈一楠家里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老街上每家每户的房子除了大小不一样，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比如进屋的门槛都很高，正屋中间都悬挂了八卦镜，进了屋子会有一口天井，再往里便是堂屋，相当于客厅，再进去便是厨房和厕所。
中间那块空地光线好，黄英种了许多盆栽，每盆花都被照顾得很好，整个院子看起来生机勃勃。
赵果果下楼时看见简允禾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发呆，她转进里屋搬了把椅子到简允禾面前。
“客人不允许坐门槛，会带来厄运。”
“小小年纪还挺迷信。”虽是这么说，简允禾还是起身坐到椅子上。
赵果果将另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等她坐定，简允禾开口说道：“你妈让我劝劝你，说想带你去广州读书。”
“我不去。”
“为什么？去到新的地方可以交新的朋友。”
“我走了就证明我认输了，错的人又不是我。”
简允禾看向身边的赵果果，只见她神情坚毅，这样执拗的性格真是让人心疼。
“错的人也不是你的妈妈，她不想自己女儿承受这些，她也没错。”
赵果果不再说话，明显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简允禾也不再劝。
“我们是朋友吗？”赵果果突然问。
“当然。”
第12章 骑着小电驴去兜风
饭桌上放着黄英做的当地特色菜，简允禾来这儿这么久，几乎天天都在吃食堂和点外卖之间选择，这会儿看见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眼前一亮。
今天天气好，太阳下山了也不热，饭桌摆在院子里，三人围坐在桌前。
“简医生，这都是我们这儿的当地菜，我厨艺有限，你别嫌弃。果果，给简医生夹肉吃。”
黄英正在解身上的围裙，顺手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碗筷。
“看着就好吃，哪能嫌弃。我好久都没吃过家常菜，做梦都想吃我妈做的饭。”
赵果果夹了块肉给她，“那你多吃点，我妈自己做的腊肉，超级香，你试试。”
盘子里的腊肉肥瘦相间，颜色分明，加上青椒和蒜薹炒在一起，看着都让人垂涎欲滴。
“嗯，真不错！”简允禾大快朵颐。
“你再尝尝渣海椒回锅肉，以前我爸最爱吃这道菜。”赵果果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惹得简允禾立马警觉地看向母女二人，却见两人神色自若。
“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他天天缠着我做这道菜。搞得我怀疑他娶我是为了娶个厨子回家给他做饭。”
黄英边说边往嘴里塞菜，丝毫不见伤感。
或许是这些年过去，母女俩早已接受了家中失去一人的事实。
“谁说的，爸爸说过娶你是因为你漂亮。”赵果果戏谑。
“死孩子，瞎说什么！”黄英有些不好意思，吼了赵果果两句。
赵果果和简允禾相视而笑，两人都知道黄英心里是高兴的。
简允禾更知道，赵果果是在想方设法地逗黄英开心，或许连赵果果都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编排自己，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承受了比自己更大的压力。
想到这儿，简允禾更加心疼母女二人。
三人在愉悦的氛围中吃完这顿饭，等到一切收拾好，黄英得出门上夜班，剩下简允禾和赵果果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简允禾仰头看着天井将夜空截成一块正方形的画布，画布上布满了星星，斜上方的月亮散发出柔光洒在两人身上。
“我希望我妈开心。”
赵果果突然开口说了句。
简允禾侧头看向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超市九点钟下班，等黄英回到家时看见女儿和简允禾正盘坐在沙发上下象棋。
两人都没看时间，看见黄英时还吓了一跳，简允禾起身准备回家，黄英说要送她，赵果果也要跟着去。
夜里三人依旧骑着那辆小摩托，绕着上阳镇逛了一圈。
“赵果果事件”很快归于平静，被县上贪官家里的墙壁中间藏了十几斤黄金的新闻盖了过去，妇产科的值班室永远不缺八卦。
现在简允禾也能偶尔插两句，在李静说警察一进门就开始捶墙的时候，她忍不住接了句：“警察有透视眼？他们怎么知道墙里有东西？”
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李静一双大眼瞪着她，“要听就别打岔。”
最近两人关系缓和，简允禾也不再进值班室的卫生间里抽烟，因为她听见李静在得知几家父母面对这件事情的不同做法时，狠狠地骂了另外两家人的父母，以及对这件事情作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这让简允禾觉得尽管李静偶尔十分讨厌，但在是非观上，两人出奇的一致。
一群人围在值班室里八卦，连护士长进来都不知道。
“说书呢？”吴兰英突然发声，脸色下沉，“外面病人不用管？”
王欢和另外的两名护士急忙退出了值班室，剩下李静也慢腾腾地起身，笑着说：“老护，这不是工作之余闲聊一下放松身心嘛。”
吴兰英白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身又出了房间。
剩下简允禾一人在值班室里，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赵果果母女二人的场景。
是在母女俩去广州的前一天，赵果果给简允禾打电话。
“我明早的火车，跟妈妈去广州。”
简允禾说临走前想再见母女俩一面，黄英找超市的同事借了一辆大摩托，载着赵果果和简允禾绕着上阳镇逛。摩托虽是大了不少，但三个人还是紧密贴在一起。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三人逛到了有名的银滩路。
比起商业化严重的老街，这里更像是上阳镇的综合市场，里面有菜摊、服装店、五金店，还有年轻人最喜欢的夜市。
黄英朝着前面路口扬起下巴，跟后面的人说：“简医生，这条街是镇上人最喜欢来逛的，往这条路进去有个夜市，一般晚上七点才开市，你有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