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焰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光头一脚油门轰到不得不扶住前排的座椅才能坐稳。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光头认怂地说，“焰哥，我还是听这姐妹儿的吧，小熊猫可是我们国家的国宝。”
“那不是大熊猫。”乔焰压住火气，忍不住更正。
“管它大的小的，只要是熊猫都是宝贝。”光头正准备打方向盘转弯。
“方向错了，下个路口再转。”
第2章 小熊猫和乔焰
前排的简允禾听完挑了挑眉，和后排开口提醒的人在后视镜中默无声息对视了一眼后又转开目光。
车子飞在马路上，不久后又转入山路。光头快速打着方向盘，恨不得自己开的是飞机。
三人到了山下，简允禾下了车正准备往山上冲，转头看见乔焰正和光头交代什么，光头点点头，倒着车往来的路上开出去。
乔焰回头见简允禾站在原地等着他，加快了脚步，带着她往山里走。
两人到了山上，一位穿着橙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乔焰像是看见了救星，急忙将人带到一棵空心树前。
“俊儿，你可算来了。那东西就在这儿天一声地一声地叫，叫得我心肝儿发颤，起先我还以为是这树成精了。”
说话的人是刘伯，他是镇里的巡山员，常年和这些野生动物打交道，一听这小东西躲在空心树里不停叫唤就觉得有问题，走近一看才发觉是怀孕的牲畜在求救。
刘伯拿着树枝指了指前面的树洞，“刚刚就在这里面叫，我往里面看了，长得又像猫又像狐狸。我不敢乱动，让你来看看才放心。”
许是树洞里的动物听见动静，又开始不断发出叫声。
这叫声奇怪，简允禾听得好奇，忍不住靠近树洞，低头往里看。
洞里蜷缩着一坨红棕色的小东西，一张脸竟和百度百科上的照片相差无几，树洞里面黑沉沉的，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在转动。
“给它喂水也不喝，举着爪子就要抓我。”刘伯不停说着话，心里十分焦急。
“本来今天我巡查完这两坡就能回去，谁知道遇上这么个事儿，昨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我又怕你们赶不来，还想着山上也没个避雨的地方。”
“你说奇不奇怪，我来这儿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种动物，你说往哪儿冒出来的…”
刘伯不停地说，见简允禾和乔焰正半蹲着观察树洞里的情况，便跟着越过两人脑袋往里看，一边看还一边指，“你看那肚子，是不是像怀孕的猫？”
简允禾侧头往上看了眼刘伯，从见他的第一秒钟，他的嘴就没歇过气，想着怕不是碰到了传说中的“话匣子”。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份聒噪，用手碰了碰乔焰。
乔焰偏头看她，瞧见她使的眼神，不慌不忙站起身。
“刘伯，您先坐那儿休息会儿，我们先看看。”
“好，好，你们有事儿叫我。”
刘伯走到阴凉处，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乔焰重新蹲下伸手进去摸，谁知刚碰到小熊猫，它突然将前肢举过头顶做出攻击状，他只能收回伸进树洞的手。
简允禾见状，跑到小熊猫的后方，用手从上往下伸进去，一边抚摸着安抚小熊猫，一边示意乔焰准备将小熊猫从后面迁出。
刘伯在一旁看见两人动作，急忙在周围找了些杂草，又用树枝搭了个简陋的窝，最后将自己橙色的背心铺在窝里。
简允禾摸了摸小熊猫下体，温热潮湿，猜想胎膜已经破了。
一般情况下，胎膜破了以后的30分钟幼崽就会出来，但距离乔焰接到电话时早已经过了半小时，如果迟迟不出来，幼崽胎死宫内的几率将大大提高。
此时最好的方法便是人工助产。
或许是小熊猫已经筋疲力尽，也感受到几人对它没有伤害，已不再表现出应激状态，只是偶尔会发出叫声。
“产力不足，难产。”
简允禾给小熊猫检查完，像平常在医院时一样快速下了诊断。
产力是指将胎儿及其妊娠的附属物逼出的力量，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子宫的收缩力。
若是被其他原因引起的抬头停止下降，子宫收缩出现疲劳导致产力不足，便会发生难产。
平常在产房遇到产妇出现这种情况，简允禾会先检查是何种原因引起，并给予人工助产，若是胎儿情况不好，也能快速送入手术室转为剖宫产。
可现在面对的是小熊猫，简允禾也有一瞬间的束手无策，但很快这种慌措便消失了。
旁边乔焰没什么反应，反而刘伯着急追问，“那怎么办？”
“助产，不然幼崽和它都得死。”
简允禾试着用手又探了探，手指触摸到一团温热的东西，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幼崽卡住了。”
乔焰听完立即将小熊猫放平，简允禾用手指握住幼崽最先暴露的部分，将幼崽轻轻地送回宫腔，然后旋转幼崽，再轻轻往外拉。
现在正是六月，重庆的天气本就炎热，虽是在林地里，但温度依旧不低。
坐在地上的乔焰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女人，简允禾动作极慢极柔，她身后阳光穿过竹林密叶，一条条细光条拂动在脸上，光影斑驳里，只有那双眼睛，又黑又凉。
乔焰只觉这女人身上有股劲儿，但具体是哪股劲儿，他形容不来。
为了配合简允禾，乔焰一只手微微抬高小熊猫的身体，另一只手继续为小熊猫检查。
两人的动作都不轻松，好在半小时后，简允禾顺利将幼崽取出，转身将它递到刘伯的手上，“给它保温。”
刘伯急忙扯开自己的衣服，将小熊猫护在怀里。
还在给小熊猫检查的乔焰皱了皱眉，抬头看着简允禾说：“肚子里还有一只。”
“可能不止一只，小熊猫繁衍习性是每胎2到4仔。”
简允禾说完又去检查小熊猫的子宫，这会儿已经软软的，“产力不够，要是有缩宫素——”
原本安静的小熊猫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声音划破了静谧的林子，撕心裂肺的哀鸣，让简允禾变得慌乱起来。
她双手颤抖，悬浮在半空。
许是因为身体的痛苦，小熊猫先前舒展的身体，此时却像皱了一样，紧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如果刚才他们先去取药物和工具箱，而不是贸然前来，现在这个时候刚好就可以打缩宫素了。
想及此，简允禾留意到小熊猫开始发抖，先前尖锐的叫声，一下下变得喑哑起来，动物比人可怜，他们没办法说出自己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时间一秒秒流走，小熊猫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早前那双眼睛里的亮光，骤然熄灭了。
简允禾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她赶忙别过脸，往林子外张望。
乔焰坐在地上，抬头时，正好瞥见对面的女人，有意背过脸，抬起胳膊往脸上擦去，也不知道擦的是眼泪还是汗水。
乔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将手放在小熊猫后腿内侧，仔细摸着它的脉搏。
“还能救，”乔焰说话间，用另外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我家离这不远。”
简允禾回过头看向乔焰，对面的男人微垂着头，一绺头发落在了前额，他正温柔地抚着小熊猫。
“动物不会说话，也懂我们在帮它，它是在有意节省力气。”
“你是宠物医生？”
乔焰低声笑了下，一双眼睛落在简允禾身上，微想了下才开口，“人和动物都看的医生。”
简允禾张口还想问点什么时，光头洪亮的欢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焰哥，我来了。”
乔焰站起来去接箱子，简允禾看他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注射器和药，顺便递给了简允禾听诊器。
简允禾在接到听诊器的那一刻竟有些心安，转身开始在小熊猫的肚子上来回听诊，确认里面的幼崽是否还活着。
“缩宫素0.5毫升先肌注，注意检查宫缩。”
乔焰一边给小熊猫注射，一边抬起头向简允禾说道，见她点了头，转头又跟光头说：“你去山下要点红糖，兑成水了拿上来。”
“给小熊猫喝？”光头问。
“对，现在小熊猫体力不够，需要红糖来补充能量。”
坐在地上刚喘匀气的光头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又一边摇头一边往山下跑。
这边简允禾收起听诊器，看着乔焰说：“有两种不同节律的心跳，证明至少还有两只幼崽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了新的工作。
缩宫素的作用开始突显，原本安静的小熊猫又开始了一阵一阵叫唤。
旁边把幼崽护在胸前的刘伯有些担心，急忙走到空心树前，着急地问：“怎么又开始叫了？”
“缩宫素起作用了。”简允禾简短回答。
果然不出二十分钟，第二只幼崽成功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