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简允禾正低头理衣服，一簇头发扎进衣服里没弄出来。
李静顺手将她头发理出来，翻了翻她的衣领，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和下街王面条家儿子很熟？”
简允禾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李静说的是光头家。
“你说王东？”
“对，就是王东。他和我表弟是发小，上次他家办满月酒我还随了礼。”
“怎么了？”简允禾疑惑李静的态度，也没正面回答和光头的关系。
“不是都传开了吗？说他寻了条药材销路，准备建无公害中药材生产基地，要是真建成了能年收入上百万。”
简允禾听完话笑起来，这小镇子真是起阵风都能吹来三两句八卦。
她绕过李静，拿了杯子接水喝，一边喝一边解释，“你这些都听谁说的？还早着呢，他们只拿了意向书。”
“无公害中药材生产基地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到时候还要建立数据库，开始各种基地检测，第一批药材出了还要建立基因库，复杂的事多了去，赚上百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李静听了简允禾的话，心里知道这件事和外面说的差不多，简允禾绝对担着重要角色，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情。
“嗐，我不是听我表弟这么说，想着要是能入个伙，也能跟着捡个撇脱。”
来这儿这么久，简允禾也能懂些方言，李静嘴里的“捡撇脱”大概就是想入个股、占个便宜。
可简允禾不敢乱答应，只能把话推出去，“我是真张不开口，要不你让你表弟跟他说？”
“你说罗洋？”李静摆了摆手，“快别说他，平常几个兄弟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真遇上点事让他跟他兄弟张一次口，他死活不去，就跟张了口就低人一等似的。”
“罗洋？你表弟是罗洋？”简允禾有些吃惊，也很快恢复，想也是，这镇上没几家人，往上数三辈儿都能沾亲带故。
李静点点头，又继续拉着她絮叨，“我这不是看着那次王东老婆来住院你忙前忙后的，猜你俩肯定关系不错，想让你在中间当个介绍人。”
简允禾摇摇头，“我真帮不了你，王东自己的发小想入伙他都没答应，罗洋当时也在场，不信你回去问他。”
李静还想开口，简允禾低头看了看表，挽着她往外走，拿些别的话岔开，愣是没让她再开口说这件事。
查完房的简允禾闲着没事儿在办公室里刷淘宝，李静在她面前扔了两个冰袋。
“这冰袋你用得比病人都多。”
简允禾用指尖捏着冰袋敷在眼睛上，身子往后仰。
“昨晚失眠了。”
简允禾闭着眼又想起昨晚乔焰在月光下说的那些话，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上次说租的房子在下街，租的谁家的？”李静找了个话头。
“苏晴家。”
“你跟王东是邻居？”
简允禾取下冰袋，翻了一面继续敷，没接她的话茬。
“你住新街的人怎么这么了解下街的事儿？”简允禾问。
“都说了我表弟和王东是发小，而且你这个房东当时还差点成了我的弟妹，下街的事儿我当然门儿清。”
“啥？苏晴和罗洋？”简允禾揭了冰袋，惊得嘴巴没合上，她突然想起上次罗洋路过苏晴家门前脸色不自然的样子。
李静手动将简允禾的嘴巴闭上，见办公室里没人，绘声绘色讲起了曾经在下街发生的狗血三角恋的故事。
就如同大多数爱情故事那般狗血：
年少轻狂，兄弟两人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两男争一女，总有一人受伤。
李胜从小没有父母，爷爷奶奶也在那几年相继离开，性格内向，但从小勤奋好学，考上了市外的大学，留在了市里工作。
罗洋从小家庭美满，能说会道，很讨大人喜欢，读的市内二本，回来考公务员，去了隔壁镇上班。
在某些方面罗洋仿佛占尽天时地利，唯独缺了人和。
在罗洋喜欢苏晴的那些年里，女主角苏晴一心中意李胜，结局就是罗洋惨败而归。
故事听完，简允禾在那长吁短叹，感叹罗洋一表人才竟有如此悲壮往事。
李静觉着好笑，脑子灵光一现，“你觉得罗洋人怎么样？”
简允禾看着她会心一笑，心中了然她的想法，“人挺好，一表人才，能说会道，又会逗女孩儿开心。”
“那你觉着……”
“想让我当你弟妹？”简允禾抢了她的话。
“反正你在我们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谈场恋爱放松生活也不错。”
李静已经完全忘记，她进来找简允禾是为了药材基地的事儿。现在，她的脑袋里只剩下八卦。
“你跟我另一姐妹儿真是说得一样一样的。”
简允禾说完将化了一半的冰袋还给她，“你那表弟我可高攀不起，但让我谈场恋爱的建议我倒是能接受一下。”
“有目标？”李静兴趣当头，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
简允禾朝身后的人笑了笑，“护士长，您找谁？”
李静回头看见脸色不善的护士长，也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她瞪了简允禾一眼，立马溜之大吉。
“李静啊，你也是老护士了，我到处找你也找不到，这早上最忙的时候你不去病房帮帮忙，你说你……”护士长追在李静身后教育。
更多的话简允禾也听不见了，眼睛这么一敷，倒是明亮不少。
她点开手机屏幕，准备继续摸鱼，门外王欢进来让刚来的实习生出去帮忙抬一下模型，说是准备练习心肺复苏，简允禾斜眼一看，那一米八的模型穿着病员服背对着自己，要是戴上帽子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儿，简允禾灵光乍现，总算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乔焰了。
她花了十分钟下了单，又在备注里标明“保密发货”。
科室的培训告一段落，门诊的新设备正式投入使用。
来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多，科室的医生轮流上门诊，简允禾也没之前那么累。
简允禾脱了工作服下班，正好李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一块进了电梯。
“上周开会咱们院长点名表扬你会干实事。我说那当然，简医生来了以后咱们科室看诊量翻了几番。但是说实话刚开始还担心设备来了没机会用，这会儿是恨不得再进两台设备。”李主任脸上堆着笑夸简允禾。
凭她这几个月对李主任的了解，心里知道这些好话后面跟着的绝对没好事，嘴上敷衍，“都是主任领导的好。”
两人往医院门口走，时不时有同事和李主任打招呼。
“小简是湖北人是吧？”
“湖北武汉。”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对。”
“我也有一个女儿，在国外念书。快一年没回来过，有时候想她给她打视频电话都是两三分钟就不耐烦了。”李主任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偏头问，“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简允禾想了想，“从到镇上以后就没回去过。”
“空了还是回去看看父母，看你这年纪，你爸妈比我大不了多少，要是他们愿意，还能接来镇上住几天，咱们这儿风景好，空气好，对老人家身体也好。”
“有时间再说吧，最近科室忙。”简允禾不太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家里的事，尽管对方是抱着善意的想法。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批你的假，回武汉去看看。最好是把父母接过来看看你工作、生活的环境，让他们放心。”
“谢谢主任。”
两人走在石板街上，看着旧色斑斑的砖墙，偶尔从房屋缝隙里长出些爬山虎，沿着墙壁往上蹿，老旧的吊脚楼好似生出新意。
“院里开会的时候院长不仅表扬你，还准备让你带头开展新技术、新项目，争取在年前把重点专科建设申请下来。还说想让其他科室学习咱们科室的这种模式，计划让专科建设带动医院的高质量发展。”
李主任见简允禾没接话，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城里有城里的好，咱们这儿也有这儿的好处。这里虽然没有大城市好，但是医疗也在逐渐完善，你可以踏踏实实留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两人还没说完，旁边有人叫简允禾，“简医生。”
“简医生，是我。”说话的女人正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口，面前摆着炉子和油锅，锅里炸的是这里的特色小吃“油粑粑”，她手里正拿着炸油粑粑的模具，脸上带着笑，热情地跟简允禾打招呼。
简允禾认出这是上次在科室做手术的甄婆家女儿，“这么巧？甄婆最近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你不是说三个月不能重体力劳动嘛，我跟我几个哥哥每天轮番的去盯着她。她就是闲不住，不让干活就生气。”甄婆的女儿一边说一边找袋子，“简医生，我给你装几个油粑粑，你们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