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拿着接诊箱迅速赶回来，正好听见孕妇的话，他将接诊箱递给简允禾，只见面前的人在箱里翻来覆去的找。
孕妇的肚子越来越痛，可见简允禾始终没有动作，她又开始破口大骂，“你算什么医生，一开始冤枉我有艾滋，现在又不给我接生！你有没有医德！”
男人听到孕妇喊的话，看着地上的血，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简允禾心中天人交战，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第38章 保密发货
乔焰拉住简允禾，让她站到自己的身后。
他让撑伞的男人先转身，又朝孕妇说道，“我也是医生，我可以给你接生！”
孕妇躺在地上，放开了抓紧简允禾衣服的那只手，拉住乔焰，“我是不是要生了，医生，我是不是要生了？”
“你不要激动，我先帮你检查。”
乔焰伸手给孕妇检查了宫口，摸了孕妇肚子，这会儿已经是典型的板状腹。
“你的宫口没开，但是你一直在流血加上剧烈腹痛，可能考虑胎盘早剥。得等救护车来送你去医院做手术。”
孕妇听完心里着急，嘴上又开始骂，“做手术？我不做手术！你们就是一伙儿的，知道我有艾滋病，不愿意给我接生，你们要遭报应！要遭报应！”
站在伞外的男人听不下去，开始说话：“你这人，别人好心救你，你还咒别人要遭报应，你说话真是不好听……”
说话的男人想起里面是个孕妇，语气也越来越弱。
“你们就是嫌弃我，难道因为我有艾滋病，我和我的孩子就不配被救吗？”
简允禾想上手检查宫口，被乔焰拉住。
“相信我，宫口没开。”乔焰盯着她沉声说道。
“救护车来了。”伞外的男人大喊，“这儿！这儿有个孕妇，先来这儿！”
几个医护人员迅速将人抬上车，简允禾上前和出诊医生小声交接：“我是中心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简允禾，这名孕妇36周，剧烈撞击后考虑胎盘早剥，有HIV病史。你们最好直接送进中心医院妇产科，需要急诊手术。”
急诊医生点点头，立马关上了救护车的门，准备离开。
简允禾立马给科室打了电话。
“您好？妇产科。”接电话的是王欢。
“王欢，是我，简允禾。高架桥上发生车祸，有一孕妇，36周，考虑胎盘早剥，有HIV病史，情况危急，提前做好手术准备。救护车已经接走，估计二十分钟后到。”
“收到，简医生。”王欢挂了电话，立马将简允禾说的情况报告给了值班医生。
交警、火警早已赶来控制现场，场面从一开始的杂乱变得有序起来。
简允禾拿着矿泉水给乔焰冲手，听见身后的男人边收伞边说话，“这下露营也没心情去了！”
乔焰和简允禾听见他的话，看着对方身上都沾着血和污迹，默契的相视一笑。
这熟悉的感觉，像极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救完熊猫时的样子。
乔焰蹲在路边翻接诊箱，男人走过去拿着烟递给乔焰，乔焰顺手接过别在了耳朵上。
“咱仨相识就是缘，我叫张迪。这是我的名片。”
“乔焰，她是简允禾，没名片。”
乔焰接了名片放进接诊箱里，说完拿着箱子里的消毒液和棉签走到简允禾面前。
简允禾找张迪要了根烟，正准备点火。乔焰走过来拉住她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食指处一条两公分的割伤。
简允禾透过烟雾看着乔焰一点一点为自己包扎伤口，食指上的刺痛催化着她内心的悸动。
她不知道乔焰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手上有伤，好像每次看似乔焰在做其他事情，却总能感知到她的需求。
张迪跟在身后看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自己也不好上前打扰，于是自觉驾车离开。
交警在慢慢恢复路况，追着两人开车走。
经历这么一遭，桃花源是没心情看了，而且保险起见，为了预防感染，乔焰最好在两小时内服用艾滋阻断药物。
许多人对艾滋病的认识只停留在“谈艾色变”的基础上，并不知道艾滋病也是可以被阻断和治疗。一般在高危行为或职业暴露后24小时内服用药物可阻断艾滋病的感染。
即使在感染艾滋病后，也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有效阻止病毒的转录与复制，能减轻感染者的临床表现，提高生命质量。
两人先去疾控中心拿了药，才慢悠悠回了老街。
乔婆看见乔焰进了门，正觉着奇怪，又看见他身上的血和污迹。
“哪受伤了？简丫头有没有事？”乔婆急忙上前问。
“没事儿，我们都没事儿，身上是别人的血。”
乔焰手里藏着阻断药，没等乔婆近身，急忙回屋里说要换衣服，乔婆跟在后面走进去。
“婆，你出去等我。”乔焰衣服裤子都得换，乔婆在这儿他不好意思。
“你从小都是我带大的，哪儿没见过。”嘴上虽是这么说，乔婆还是利索的出了房间。
乔焰将药藏进抽屉里，换完衣服出门，乔婆立马跟在身后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乔焰往洗衣机里扔衣服，三言两语跟乔婆说了高架桥上的事儿，半点没提艾滋病孕妇的事儿。
“那高架桥上就爱出车祸，早些年就有人说是因为架桥的时候看的日子不好，架桥的时候也没给河神龙王焚香祭请，这些年都出了多少车祸了。要我说，就该炸了重建！”
乔婆说着就要去庙里，说是要去请个平安符。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车祸，自己儿子儿媳就是在高架桥上出的车祸，幸好今天孙子没事儿，要不然她这条老命也不要了，非得去炸了那座高架桥。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事儿，转过头来对着乔焰喊，“你别在网上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左邻右舍看着怪不好意思。”
乔焰没明白，“我买什么了？”
乔婆指了指客厅放着的东西，脸上表情不太自在，“送快递来的周老二让我劝劝你这东西用多了伤身体。”
乔焰走到客厅，看见一个大包裹，虽是裹得严严实实，还是漏出人形的形状，快递单上大大的写着“保密发货”。
“周老二抬着从他那门市走进来，估计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怕丢人！”
乔婆骂骂咧咧的出了门，剩乔焰一人面对包裹目瞪口呆。
这边苏晴跟着李胜去了城里，这几天家里就简允禾一个人。
简允禾也不用避着孕妇，直接拿着烟灰缸坐在院子里。
这会儿才下午两点，秋日的阳光还是晒，顶头的阳光直射，简允禾却觉得掌心冷得钻心疼。
乔焰走进院子里就看到简允禾坐在那发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什么呢？”
“想刚刚那孕妇骂我的话呢。”
“要是当时你不在那，我可能就得伸手去给她检查宫口。检查宫口我可以用没受伤的左手，如果情况紧急真要接生，我可能就没办法保护自己。”
“我甚至有点羞愧，在看见她是我接诊过的艾滋病患者时，我第一反应是退缩，竟然连检查宫口的勇气都没有。”
“也许我就像她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没有医德的医生。”
简允禾灭了烟，用烟头在泥地上划。
乔焰看着面前眼神空洞的人，表情像是在评论别人的事。他知道简允禾正在剥离自己，用别人的眼光审视自己。
“医生首先是个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另一个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救人，人有遵从自己内心且自由做出选择的权力。”
乔焰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你因为手上的伤第一时间有退缩的念头并不能说明问题，你意识风险并想要避开风险是人性本能。你并没有做错，不需要背负这些压力。”
“若是今天我没有认出她，或是另一个受伤的医务人员去帮助她，或许她并不会说出自己有艾滋病的事情。人性的本质是利己，我是，她也是。”简允禾轻声说道，她把自己和孕妇划为同一类人。
乔焰没见过简允禾这一面，她将自己剖析得鲜血淋淋展现在他面前，他知道她正被自己的懦弱击败，她鄙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似乎没办法接受懦弱、利己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可她不知道的是比起这些，她身上善良、热心、永不服输的美好特质远远覆盖了人性本身的弱点，她也因此闪闪发光。
“没有人是完美的，而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人性的矛盾并不会阻止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勇者，也不会影响爱你的人继续爱着你。”
简允禾慢慢将话消化，却又品出另外的意思。她脱离乔焰的怀抱，双眼含笑盯着他，缓缓开口问道：“你在变相向我表白吗？意思是就算我懦弱、自私，你也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