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琴正要示意助产士推走刘春芳，刘春芳忽然像发疯了一样，一把扯住赵琴的衣袖，仰起脸，开始滔滔不绝地哭诉。
“赵医生，你说过要帮我的。”
“我第一个孩子是你接生的，死了。”
“第二个，你说你要让他长命百岁。”
“是你说得啊。你既然承诺了，就要实现。”
“我今天不生，要死就一起死。”
赵琴被刘春芳的坚闹得束手无策，这会儿李主任和沟通办的孙主任也赶到了现场。
赵琴仿佛像看到了救星，急忙喊了声，“李主任，孙主任”，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两位主任就被刘春芳的婆婆一把抓住。
“你们是领导是吧？来得正好，评评理，这个医生说好明天生，结果现在就让我们进产房，这不是害人吗？”
“家属，你先冷静，这生孩子的时间也不是由医生说了算……”
李主任还没说完，刘春芳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你们就是包庇医生，想要害我孙子的命。”
两位主任的脸色难看，转身开始对刘春芳的老公进行劝说。
不外乎也是说着让孕妇先进产房，否则孩子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责任。
“别跟我整这一套，我们的态度就是要明天生，孩子出了问题就是你们的责任。”
刘春芳老公对李主任说完，转向赵琴，“赵医生，是你亲口跟我媳妇说的，这个孩子一定会生在明天，对不对？”
赵琴一脸尴尬站在一旁，想开口解释。
李主任朝她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现在不管赵琴如何表态，对方一家人都会认为是医生的责任。
这种家属跟医生的闹剧，在医院最是司空见惯，可简允禾却觉得奇怪，病人有无理要求很正常，但是赵琴为什么要给产妇承诺一定生在明天呢？
简允禾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捏着手机走到楼梯口，将孕妇婆婆的喊叫隔绝在门外，迅速拨出了电话。
第4章 爱迪生和观音诞
“允禾？这么晚了还没睡？”接电话的是简允禾的妈妈郑梅。
“妈，我有点事想问你。”
“怎么了？是工作出什么事儿了？”
郑梅轻手轻脚的穿衣服起床，怕丈夫听见电话的内容，到时候又闹得父女俩不开心。
“我这边碰到一个病人，宫口开了却非要等到明天才肯生孩子，妈，明天的日子有什么讲究吗？”
“明天？明天六月十九，哦，是观音诞。”郑梅迅速给了答案。
“观音诞不是二月份吗？”
郑梅信佛，以前小时候每到二月十九那天都会带着简允禾去庙里上香、吃斋饭，这样的日子持续很多年，因此简允禾对“观音诞”的日子记得格外清楚。
“观音诞一年有三次，二月十九是观音的生日，六月十九是得道之日，九月十九是出家之日。每个地方习俗不一样，过观音诞的日子也不一样。”
“孩子出生在观音诞这天有什么说法吗？”简允禾继续问。
“小孩的平安长大自有神明庇佑，都说观音诞出生的人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但这都要讲缘分，哪能强求的呀。”
简允禾心中有了底，挂了电话准备去解决外面的事情。
手放在门把上正准备推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在搜索引擎里找“命格”相关词条。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才急忙打开楼梯间的门，快步去到了“风暴中心”。
郑梅接完电话回到房间，看见刚刚睡着的丈夫简鸿生这会儿正端坐在床上，见她进屋，问道：“允禾怎么了？”
“说是有个病人想明天生孩子，问我明天日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郑梅边脱外套边说，“快睡吧，没什么大事儿。”
这会儿刘春芳家属来的越来越多，两拨人看着就要扭打在一起，家属围着赵琴和两位主任吵，保卫科的人在拉架，刘春芳的婆婆依旧坐在地上撒泼。
简允禾走过去拨开人群，一把推起轮椅，将产妇推到了产室斜对面。
产妇着急地盯着身后的家属，简允禾面向产妇，声音冷厉，“你想让孩子出生在观音诞，对不对？”
“是啊，观音诞辰日，我婆婆找人算了说这日子好，能保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
刘春芳看见简允禾穿着白大褂，以为她能有什么办法，如实回答。
简允禾一双眼睛，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显得更黑更凉，“那你知道观音诞辰日，最佳时辰是什么时候？”
刘春芳呆愣，皱起了眉，似乎不解。
片刻后，刘春芳赶忙侧过头大声喊着在一边撒泼哭闹地婆婆，“妈！妈！明天最好的时间是11点是不是？”
两拨扭打在一起的人听见产妇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刘春芳婆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将额头上的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跑到刘春芳面前，“算命的说，是明天11点。”
简允禾靠墙站着，声音紧逼其后，“观音诞最好的时间是子时，并不是明天11点。”
“张学友、爱迪生是出生在子时。我在市里给有钱人接生，观音诞辰日这天，都选择子时生。”
简允禾的声音干脆、冷淡、坚定，一拨人都不自觉围拢过来，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所谓的子时是前一天晚上的11点到当日凌晨1点。”
简允禾凝视着周围，眼见一众人半信半疑的目光后，又缓缓走到孕妇面前，掷地有声道，“我是市里来的妇产科医生，我叫简允禾。”
李主任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立马上前来介绍，“这可是我们新聘的专家，简允禾医生，从大城市里来的。”
简允禾不理李主任的介绍有多夸张，而是缓慢蹲在孕妇面前，“你现在宫口已经开了三指，如果你信我，现在就进产房，孩子只要生在子时，就是最好的时辰。”
刘春芳面色痛苦，额头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她眼眶发红，看着这位从大城市来的医生内心复杂。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十分钟。你生，我们会尽可能让孩子生在子时。但如果你非要等到明天上午11点，要么孩子保不住，要么你和孩子都保不住。”
刘春芳被简允禾冷静又强势的态度震慑住，抬起头小声地问，“妈，大师说的11点，是明天吗？”
“是、是明天11点吧？我也记不住了，就记得有个11点。”
刘春芳的婆婆面色为难，话也说不利索，怕因为自己记不清楚时间而害了儿媳妇和孙子。
简允禾缓缓站起身，淡漠的眼神扫向产妇家属，“你们想要孩子和大人活，就让孩子在子时出生。”
话落，简允禾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李主任身上，李主任似乎会意，轻轻点了头。
“简医生既然都这样说了，你们家属就认真考虑一下。”
李主任透着官威的话才响起，简允禾便转身离开，虽然穿着平底鞋，但每一步都走得笃定又自信。
一时间，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说话，仿佛一走廊的人全都在看着简允禾一步一步走向休息室。
长时间地静，寂静，仿佛时间都陷入了痉挛之中。
直到简允禾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刘春芳焦躁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我生，现在就生！”
“可以让简医生给我接生吗？我的孩子，一定要出生在子时！”
这会儿简允禾正坐在产房的一旁看着助产士给刘春芳接生。每隔几分钟，产床上的人就会问，“简医生，到子时了吗？”
“到了，你配合助产士用力。”
简允禾看见刘春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屏气用力。
孩子出生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面色有些青紫，助产士抱着孩子带着家属一起去了新生儿科。
简允禾从产房出来，刚走到办公室，和李主任正好遇上。
“小简，你今晚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让赵琴自己盯着。”
简允禾点点走，摸了摸身上的空烟盒，换了衣服下楼。她买完烟从医院外的便利店回来，在楼下正好遇上赵琴。
此刻的赵琴已经脱下工作服，脚上还是穿着那双淡蓝色拖鞋，站在吸烟区的垃圾桶旁抽烟。瞥眼看见简允禾站在那儿，赵琴微微抬了抬头算打过招呼，接着低下头弹了弹烟灰。
“上面都处理好了？”简允禾走近问。
“差不多了，刘春芳已经回了病房。”
赵琴抿着烟，找了一台阶梯坐下，眼睛看着前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的简允禾嫌蹲着难受，一屁股坐在花坛上，这会儿夜空中的繁星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她正望得出神，听见赵琴出了声。
“你早上就想问我刘春芳的事情吧？”
的确，简允禾早上去跟5床刘春芳签术前告知时就觉得奇怪。她从未见过一个孕妇对她口中说出的手术并发症如此无动于衷，仿佛只要能明天做手术，就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