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躲避责任。”
“我知道你不是想躲避责任,可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硬要扛吧?”刘晨欣有时候觉得简允禾比驴还要犟。
“还有,就算尸检出来真是染色体的问题,他们家里人能不能接受还是个问题,你现在就不要先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舆论能压死你。你最近说话要小心,你忘记上次那个艾滋病患者的事儿了?万一被录像发到网上,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我们院里那个外科医生,就因为和患者沟通语气不好,被发到网上,现在被骂得门诊都不敢出。”
刘晨欣说了半天没听见简允禾回答,大声问她:“简允禾,你到底在没在听,我都要替你急死了!”
“在听。”
刘晨欣叹了口气继续说:“这种时候不要想着你和苏晴关系好,就算苏晴能理智看待问题,但是她家里人不一定理智。你不要单独面对他们,这几天要跟乔焰在一起,实在不行就报警,知道吗?”
“没那么严重。”
“算了,我跟你说不通,我到时候跟乔焰说。”刘晨欣气呼呼的挂了电话。
入冬的晚上寒风一吹,简允禾忍不住抖起来,这时背后突然多了件衣服。
她一抬头看到乔焰的脸,“你怎么来了?”
“早上看你穿得少,给你送件衣服。”
乔焰边说边给她打开饭盒,“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吧?”
简允禾摁灭烟头,接过饭盒,一打开全是肉。
“这么多肉?”
“爷爷说吃肉心情会变好。”
简允禾猜到乔爷爷和乔婆已经知道这件事,能感受到他们的关心,可是这会儿真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李胜同意做DNA检测了。”
“我知道,刚刚上去找你碰上他了。”
“回家吧。”
“好。”
第60章 对不起,苏晴。
路上乔焰跟简允禾说了下午的事儿,简允禾没什么反应,见过苏晴妈泼辣的性格后便觉得她干出什么事儿都不觉得奇怪。
以前她就听苏晴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苏晴上初中时她的父亲在工地上出事,工地老板见家里只有母女两个人,就想拖着不肯给赔偿。她妈从那时候起就变了种性格。
苏晴怀孕期间,她妈也来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放下鸡蛋和收拾好的土鸡就走,从不在家里多留,母女俩从小到大能说的话并不多。
“齐冰原这小孩儿,没白费你那么多零食。”乔焰轻笑说了声。
简允禾心里觉得感激,不管是乔婆还是齐冰原,她都觉得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的人都是自己不可多得的贵人。
两人走回乔家,乔爷爷和乔婆都还坐在客厅里等着,平常这个点两人早就睡了。
见简允禾进屋,乔婆走过来牵着她,“手怎么这么冰?”
乔爷爷跟在后面问,“吃过饭没有啊?俊儿给你带的饭吃没吃啊?”
“吃了。乔爷爷。”简允禾扯了笑脸看着两位老人。
“笑得比哭还难看,别笑了。”乔婆瞪她一眼,牵着她上楼。
乔婆带她到之前郑梅和简鸿生住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放置的位置和之前在苏晴家里的位置一样。
“我早就想你过来住了,花那份儿冤枉钱做啥。”乔婆拍了拍整洁的床,让乔焰去关窗户。
简允禾坐在床边环抱住乔婆的腰,“谢谢乔婆。”
乔婆摸了摸简允禾的头发,年轻女孩的头发柔顺光滑,不禁想起自己从前也遭遇过这些糟心事儿,她捧着简允禾的脸,摸摸她皱着的眉心,慢慢为她抚平。
“我告诉你,简丫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定好的。夫妻是,母子也是。各惜各的缘,强求无益。”
简允禾的内心似乎真的得到抚慰,她用力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
“睡吧。”乔婆拍了拍她的肩膀,出了房间。
房间里剩下乔焰还在帮她清理东西,有些被弄脏的衣服已经被乔婆洗过了,可很多书脏了就没办法恢复原样了。
“这些书有些已经弄脏了,也没办法恢复原样,要不我看着在网上给你找一找?”乔焰问她。
“没事儿。有些网上也找不到。”
简允禾蹲在地上翻自己的东西,这些都是她在这边落定后,刘晨欣寄过来给她的,全是上学时的东西。
“这有本别人的,也脏得厉害。白吉?”乔焰翻开了书看了看,笔迹清秀,名字像个男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简允禾重新皱眉,抢过书一看,“他的书怎么在我这儿?”
“很重要的人吗?要不重新买一本还别人?”乔焰试探。
“不用了,他拿这书也没什么用。”
简允禾转身将书放进床头柜里,并不想讨论这个人。她在行李箱里找衣服,可衣服都被乔婆洗了,能穿的也没几件。
乔焰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去给你煮碗面,你收拾好了下来吃。”
“好。”
第二天晨会上,主任强调着“安全生产”的问题,简允禾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站着。
会开完,简允禾跟在主任身后进了办公室。
“心理压力不要太大,知道吗?”
主任打开茶杯往里装茶叶,边接水边抬头看她。
“嗯,谢谢主任。”
“先休假,等我把这件事搞定,你再回来。”
“主任,我愿意为这件事负责。”
主任摇了摇头,好像并不认同简允禾对这件事的态度。他吹了吹保温杯,先喝了一口水。
“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家属和院部需要一个交待,到时候该是谁的责任都跑不了。”
站在桌前的简允禾点了点头,主任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简允禾知道他的压力也很大,科室出事,主任是第一个背责任的人,而且自己是他力荐的人,到时候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眼光有问题。
早上的妇产科十分繁忙,好似并没有因为苏晴的事情受到影响。
19床的那间病房异常安静,18床的病人早在昨晚就被迁到另一间病房,现在病房里只有苏晴一个人,李胜不知道去了哪里。
简允禾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苏晴知道病房里进了人,她没心情管是谁。她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整日以泪洗面,从产房出来以后,她就没再哭过。
她更像处在一场巨大的梦里,偶尔肚子宫缩,或是排恶露的时候,她才会从孕妇的角色中醒过来。
“苏晴,你好些了吗?”
说话的人声音很小,苏晴不抬头也知道是谁,这是她朝夕相处了八个月的房客,也是她当作好朋友的人。
“我不知道我好不好,疼痛好像都能承受,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苏晴并不像在回答问题,反而像自言自语。她并没有看简允禾一眼,说完这些话,她换了个姿势躺着,眼神终于落到简允禾的身上。
床前站着的人被这几句话击得落下眼泪,简允禾上前拉着苏晴的手,她想告诉苏晴,她一定会找出原因,让她下一个孩子平平安安,可她说不出口。
“允禾,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可是我不想骗你,我心里空得难受。所有的喜悦和期待被一下子抽空,像被抽掉半条命。”
苏晴伸手给简允禾擦眼泪,然后撑着身体坐起来。
“对不起,苏晴。”
简允禾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半的时间用来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为什么这件事要发生在苏晴身上。另一半的时间用来寻找解决办法。
苏晴并没有开口说“没关系”,只是默默的跟着流眼泪。
即使她也明白没有人希望这件事发生。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自己。
李胜就在这时开门进来,他给苏晴端来热水,准备帮她清洗身体。看见床边的人愣了一下,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不耐烦。
“我帮你洗一下。”李胜对着苏晴说话,无视旁边站着的人。
苏晴不忍心简允禾这么尴尬的站着,马上她妈要过来了,要是看见简允禾在这儿,不知道会把人骂成什么样子。
“允禾,你先去忙吧。”
说完顿了一会儿,苏晴的眼睛红着,终于忍不住哽咽着说:“结果出来了跟我说一声。”
李静护士站看见简允禾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从面前走过,她急忙站起来,跟在简允禾身后进了值班室。
“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是你运气不好。”李静安慰她。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也是苏晴的半条命。”
简允禾坐在椅子上难得露出疲惫的神情。
“事已至此,能做的只能是以后尽量避免再次发生。”
简允禾没说话,乱糟糟的脑袋里闪过一些想法。
“我跟你说,你这次出事儿还真能验出谁是人,谁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