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绛刚开始还挺烦她,后来发现她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傻大姐,性格虽然放的开,但也直来直去,对同性也没那么强的恶意,也就渐渐接纳了她的出现。
眼下许久不见的许清焱突兀地立在门口,池绛有些愣住,看着他干练的衬衫西裤,以及梳理整齐的头发,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许清焱表情平静极了,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韵味,掀开眼皮示意,“进去说。”
池绛腿像接受了命令,乖乖地后退让开大门,等关上门后,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听他的话。
许清焱立在工作室中央,双手插兜,嘴角微勾,露出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歪着头盯着池绛上下打量着,最后在她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终于开口,“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本事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池绛听不出他到底是夸还是在嘲讽,但看着他那不太正常的笑容,她直接将这话划分为后一种。
她沉着脸走到工作台前收拾着东西,闷闷地道:“有话说,有屁放。”
许清焱追着她向前走几步,背着身子懒懒地靠在工作台上,一条腿支着,歪头看着她,“大嫂,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珠玉医疗美容机构的事,你能高抬贵手吗?”
池绛倏然抬眼,错愕的看着他平静的面容。
良久,她才问出心底的诧异,“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清焱收起笑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认真地道,“珠玉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当年他创建珠玉时拉我入了股,所以我也算得上是半个老板吧。”
池绛恍然大悟,垂眼看着台子上被剪碎的面料,随意的将碎料拨了拨,足足有一分钟才抬眼对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秉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昨天我已经跟你们那个负责人谈了,我的态度,你应该知道吧?”
许清焱也卸下以往的随性,严肃地点头,“这样,那旗袍我可以按十倍的价格赔给你,你把视频删了,再帮帮忙发条声明,挽回一下品牌声誉。”
池绛直接打断他,“为什么要我声明,那是你们公关要做的事,你们做老板的把美容机构搞成那样,那么多差评,不知道反省吗?我可以删除视频跟粉丝说事情解决了,但昧着良心说话,我做不到。”
许清焱直起身子,扭过来正对着池绛,脸上的表情极尽隐忍,“我不负责管理,也是刚听说那些事,大嫂……”
池绛立刻抬手制止,“别,我已经不是了,别在这攀关系。”
许清焱沉默地盯着她半晌,眸子的颜色渐渐暗淡下去,极至压抑着愤懑地开口,“你还真是出门就翻脸不认人啊!”
池绛冷笑一声,低头继续整理着桌面,“你们许家对付我的时候讲过情面吗?”
“哎,我跟他们不一样好吧。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是怎么用37度的嘴说出那么绝情的话的。”许清焱表情依旧平静,声音也像在谈生意似的正经的不得了。
池绛羞赧不已,不禁提高了嗓门,“谁跟你是夫妻,你胡说什么呢。”
许清焱舔舔嘴角,平静的表情渐渐开裂,露出一丝无赖的模样儿,“行,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公关发布条消息,就说你和珠玉医疗美容机构的股东是那种关系,你算是半个老板娘。”
池绛咬着唇听他说完,“你可真不要脸啊!”
许清焱撇嘴,“为事业献身没什么,再说了咱们俩那不是你情我愿吗?”
池绛跺脚,指着门口,“你滚,你要是敢乱发,我就报警说你造谣诽谤。”
许清焱深看了她一眼,顶着一脑门子的气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池绛,眸子的颜色深了又深,“穿上裤子不认人,渣女。”
“你……”池绛反驳的话还没想出来,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池绛气闷得不行,工作一直不在状态,一个小时后,与旗袍赔偿款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大束鲜花,珠玉医美的那个负责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位年轻女孩,见到池绛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好话,池绛长了个心眼,当着女孩的面写了收据又录了音,就怕以后他们再纠缠不清。
视频是收据写完删除的,池绛说话算数,发了条视频,明确告之网友事情已经解决,收到对方赔偿款,请大家理性上网,不要过度带话题。
等女孩走了以后,她才发现那束花下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别发飙,丑。”
落款竟然是许清焱。
池绛感觉一瞬呼吸不畅,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
正值中午,凯莉踩着高跟鞋扭扭哒哒地走来,看到那束花顿时眼睛放光,“哎哟,这是哪个追求者送的。”
池绛想抢过那张卡片时已经晚了,凯莉大红指甲将淡粉的卡片拿在手里,眼睛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小字,“啧啧啧,我就说你们俩肯定有事,你还不承认。”
池绛有点烦躁的看了那束花,抬手将凯莉手里的卡片拿走,手腕转动用力撕成碎片。“我跟他有仇还差不多。”
凯莉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极了,笑着捏了捏那支开得最艳的玫瑰,“哎,看来是他一厢情愿啊。”
池绛将那束花猛地拿起塞进凯莉怀里,“你喜欢送你,要想在我这呆着,就别提他。”
凯莉咯咯笑起来,“哎,那叫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看来你是真有魅力,让花心萝卜甘愿为你收了心。”
“什么呀,我跟他没有半毛关系,你再胡说就出去。”
凯莉看着她盛满怒意的水润眸子,觉得像只头顶着火的小兽,她嬉笑着捏起池绛的小脸,“哎,有没有人说你生气时很可爱。”
池绛打掉她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
“好啦,咱们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凯莉一把抱起她胳膊,带着她就往门外走去。
池绛知道她没心没肺,索性直率地问出口,“你总来找我,在公司没朋友啊?”
凯莉冷哼,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没上过班吧?公司里只能有同事,怎么可能有朋友。”
池绛被她说得有点懵,呐呐回应,“我还真没去公司里上过班。”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她应该算是在许家上过班,或许应该叫豪门班。
凯莉脸上现出很嫌弃的表情,抱着她胳膊的手却没松,“走吧,我给你讲讲职场法则。”
池绛从没想过在苏北能交到朋友,而且还是凯莉这种行事风格跟她完全相悖的朋友。但怎么说呢,虽然凯莉在男女之事上较为开放,但性格爽快,为人也较为真诚,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弯弯绕绕。池绛打心眼里欣赏她身上这些暗戳戳的优点。
这边池绛删了贴子以后,珠玉医美也不敢瞎发声了,事情渐渐在网友的议论声中熄了火。
一切终于回归平静,让池绛没想到的是,这事的后劲儿远远不止于此,经此一役美心旗袍的知名度大大提升,线上的单子络绎不绝,她自己认识到“流量”的力量的同时,也意识到太过耀眼必将迎来灾祸。
首先迎来的麻烦就是美心旗袍小火了一把之后,网上开始出现各种蹭流量事件,有好几个服装博主,打着穿搭分享或复古穿搭小技巧之类的名头,穿着五颜六色的旗袍出现在镜头前,言谈间不时夹带着美心字眼,扭捏表达美心制作周期太长,自己还没订上如何如何。标题再用点心思巧立名目,这些人的行径一时间让旗袍这种传统服饰小火了一把,也让美心有意无意的接受到了各种吐槽。
当然这些小事都算不上什么,最让池绛恐慌的是,方脸男顺着网线找到她了。
周末的时候,池绛和往常一样带着买好的营养品,直奔郊外的疗养院。
外公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外婆的气色也好了许多。两人在这里还认识了好多同龄朋友,整日里聊天下棋,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陈奶奶自从相亲那事以后,见了他们俩就满脸敷衍,甚至就差把不爽挂在脑门上了。外公倒没觉得什么,外婆一直觉得别扭,每周池绛去看她们,都要叨叨她一次。
但她也总是厚着脸皮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陪他们吃过午饭,看着两位老人按时躺下午睡,池绛才放心的走出疗养院,跟陪护人员打了招呼,坐上返程的公交车。
下午的气温极高,车厢里有些闷热,池绛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一会就被晃得困意翩翩,闭着眼睛打起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得一个急刹车,她头狠狠地撞向玻璃,一阵闷痛袭来,迷离中她好似听到了一声轻笑。
顾不上头上的痛意,敏锐的第六感将危险信号快速传递给她。
池绛几乎是半梦半醒的回头,隔空对上了那双阴鸷的眸子。
只是一霎那,她浑身一个激灵,盛夏的天气突然感觉如坠冰窖。
困意顿时消散殆尽,手心里登时积满了汗水。池绛想回头确认,但又怕惊动了对方,忍了两站地,车子开到繁华的市区,乘务员吆喝着双桥地铁站到了,车门扑拉一声打开,人群噗噗啦啦涌向那个缺口,没多久半个车厢的人就走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