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定律铁一般,无论何种老千手段,在小公子这儿都像孙猴子遇见了如来佛
,任那七十二变都失了效力,小公子便是打瞌睡都能赢个满轮。
从那以后,晏缇屾横扫了邕城内所有的赌坊,连街上摆的野摊都不放过。可以说,邕城里没有哪个赌徒没被他祸害过,甚至这两年,好赌的都少了许多,就算赌,也都想方设法地避开小公子。
却说三个月前,晏小公子将西市最大的聚宝汇给折腾散了,聚宝汇的老板,联合一众赌坊的老板,告到了商会,又闹到了晏家。晏老员外对这个老来独子又爱又恨,又无奈,只得赔钱赔银,将儿子禁足三个月,并勒令他戒赌。
可是这晏缇屾偏有个毛病,玩什么都要玩到腻才能脱瘾,外人越拦着,他越上劲儿。所以三个月禁足一过,他便偷偷带着小厮,迫不及待地跑来赌坊痛解相思了,却不想,遭了这一出。
围观瞧热闹的一众邻里街坊哄然大笑。
“哈哈哈——”
“小公子果然功力不减啊,被晏老员外关了几月禁闭,不是偷偷练赌技了吧?”
“瞧瞧,咱晏小公子一出山,就又拿下一间赌坊。”
“余主事,依咱看,不若将这赌坊卖与晏家算了,叫小公子玩个痛快!”
“你这言语的,便是叫小公子莫要去祸害别家了?”
“哈哈哈哈哈——”
……
“去去去!看戏捡乐子便罢,还要拿风凉话揶揄人,都给本少爷等着!”晏缇屾怒气冲冲地朝四周回怼着,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哈哈哈——”
“急了!小公子又急了!”
“你们也真是的,逮着个奶娃娃欺负!来,小公子,阿婶予你吃碗豆花!”
“诶,可别,俏阿娇,你这半老徐娘的豆花还想忽悠小公子啊?与咱吃一碗还差不多!”
“滚!你个老不修!”
“哈哈哈——”
……
晏缇屾面目涨红,胸口鼓着气,“你、你们——”
小厮赶紧上前拉住他,又哄又劝地将人拽走,“少爷、少爷,快些走吧,闹大了被老爷知晓,又要罚你跪祠堂了!”
“可是、可是他们,也太欺人了!”晏小公子被扯着走,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还挂着委屈的湿意。
瞧热闹的人也是欠,离老远还要在身后打趣着。
“呦,小公子走了?”
“公子慢走,哈哈哈——”
余主事默默目送人离开,扯出个无奈的笑,摇摇头,转身回了赌庄。
晏家是邕城首富,但并不是跋扈的首富,晏老员外白手起家,为人和善仁慈,修缮城镇,捐米捐银,素有晏大善人的称号。
与发妻恩爱无双,却直到年逾五十才得一子,取名晏缇屾。老来得子,自是疼爱无比,宠得像个瓷娃娃。理所当然,这瓷娃娃长成个纨绔,游手好闲,骄奢淫逸。
许是遗传了晏老员外夫妇,小公子虽是一无是处的纨绔,但本性纯善,从未有富家子弟欺男霸女、为恶混账的事,便是街坊邻里也都能拿他逗逗趣,亦不见他有何恶语出口,反倒自己是常常被气跑的那个。街上若有乞儿同他讨饭,他从来都是散钱散物,毫不吝惜;对风月场的红颜娇娥们,更是温柔似水,真情相待。
在邕城人眼里,晏缇屾纵然是受宠爱的,也是极有福气的,说句洪福齐天都不为过。单是逢赌必赢的本事不说,他从出生到现在,就不见生过什么病,连带着晏老员外夫妇都跟着康健起来,倒有返老还青的征兆。
虽说他出生时,未见什么彩雀绕梁,彤云满天,但据说,产婆是的的确确看到了一股淡金的光飞入夫人的肚子里,紧接着不过打个喷嚏的工夫,这小公子便顺着羊水滑了出来,员外夫人几乎没遭什么罪……
是真是假不知,但这天赐麟儿的确是气运加身,稀里糊涂也能活得幸事满钵。
但此时的麟儿,正气鼓鼓地走在街上,小厮瞄了他好几眼,才敢开口询问:“少爷,咱们这是,回府?”
“回什么回!你少爷我好不容易出门!”晏缇屾瞪了眼自己这不大机灵的小跟班。
小厮挠挠头,“哦,那少爷,要么小的陪您去划船?今日天气正好——”
“不去,”晏缇屾摆了摆手,“本少爷要去遗梦阁,都三个月没见湘儿、玉儿、红儿了,正好去瞧瞧她们。”说罢,头一昂,也不晓得哪里忽如其来得骄傲……
“好嘞。”小厮应声跟上,心想着少爷见到红粉知己约莫就能平息在赌坊受的气了。
……
不远处,高阁顶,水墨绡衣随风轻舞,卷起淡淡清冽。
十三注视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主仆二人,金瞳闪过幽深艰涩,腹中的疑云越积越沉,似压了块玄铁。
那纨绔子晏缇屾便是未了的转世,至少她是被如此告知的。
白不解去琢玉谷报信时,十三仍在禁闭受训。
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崔判那接到未了的转世时间有所延误,待到白不解受命寻去琢玉谷,再到她匆匆忙忙寻来人界时,转世成晏缇屾的未了已然长到了十七岁。
如此便也罢了,迟了不打紧,至少孩子健康地活到了十七,但…
晏缇屾这个‘转世’,且不论容貌的变化有多大——毕竟十三原本也辨不清他的元神样貌,但若说转世后连元神气息都变得截然不同,这就着实离谱了。
十三觉得‘转世’很陌生,也不再有从前那抹令她着迷的香气,更不带一丝佛子灵根,她的第六感敲响了警钟——眼前这人并非未了的转世。
可是…
他的身上,又的的确确有着她引魂狐祝所留下的印记,那层福报金光是错不了的。
种种矛盾令十三很是困惑,便也未轻易现身相认。
但类似今日这般被赌坊赶出来的荒唐场景,十三已不晓得目睹过多少次了,也算见怪不怪。
毕竟她第一天来寻这晏小公子时,他正在遗梦阁与两位红粉行赤条条的交合之事,骇得她以为几人是叫什么迷障住了,差点上前一掌劈过去……
不过观察了这些时日后,她倒真的有那么些冲动,一掌劈死这货算了。
十三思忖了番,还是决定去冥司走一趟,探探这里头可是出了偏差否。
她最后一次,远远眺望着晏缇屾欠抽的背影,心中浅叹。
他若不是未了便罢,他若是,那待她再归来,少不得要规整规整这人崽子…至少莫要太过沉迷交媾行欢之事,那可是折阳寿的!!!
十三收回视线,神情沉肃地捻诀,眨眼消失在此间。
第111章 被丢去了别处
“你的怀疑没错,那人的确不是未了。”
十三化作墨锭大小窝在九溪跟前,强迫别个给她捋杂毛,就为了缓解等待的焦灼。
在她的耐心被耗到只剩爪尖那么丁点儿,临近炸毛的边缘,崔判才晃着他那双炫眼的粉底靴回到九溪的别苑,不紧不慢地开口,丢出这么句话便执起了茶盏,半点不在意对面的杂毛狐狸已经龇牙立耳了。
“那狐的小和尚呢?是还未入轮回?抑或出了什么岔子?”虽然她觉得这大概率是后一种情况,否则她那狐祝愿力又岂会跑到别家身上。
“出了些许意外,倒也算不得多严重,”崔行之一如既往的棺材脸,气定神闲,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叫听者心梗,“未了确已转世,只不过并非原定之处,而是被丢去了另外的…地方。”
丢…去?
“丢、丢哪儿去了?”十三狐尾一紧绷,有种淡淡的崩溃,大大的懵怔,金瞳险些晃出虚影,“被谁丢去的?小和尚可是犯了什么错事?”
九溪摇摇头,看不过去地瞪了眼崔行之,“你且正经些,莫吓唬她。到底出了何事?”
崔行之被凶得莫名,甚至有些委屈,他可是为了这匪夷所思的事费了不少心力,又是从负责投入轮回之域的十殿阎君口中套话,又是翻查人书名册…以种种迹象来看,这事情背后,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幕后操作。
既是幕后,那追溯起来就没几位了,总归是他不好直言的,所以在向十三解释时便多了份犹疑。
但这并不能说他不正经啊!
崔行之深邃而浓艳的星眸闪过一丝计算,似乎在考虑待会要从小书生那讨些什么补偿,以安慰受了委屈的自己。
“真算不得什么,也就是个阴差阳错罢了。”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尾朝九溪的方向似有若无地扫了下,随即解释道,“许是梵境那有什么顾忌,临时更改了未了的转世之处,此番是上界的司命直接说与阎君知晓,奈何阎君他事务繁忙,尚没来得及告知我。”
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实话——是那十殿老鬼给出的解释。
崔行之当然看得出老鬼在闪烁其词,便晓得此中定有些不清不楚之事。